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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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灯火阑珊（第1页）

从猜灯谜的摊子离开，少女依旧沉浸在方才的兴奋与惊叹之中，围着叶聆风叽叽喳喳说个不停，对他那“过目不忘”的本事好奇得不得了。叶聆风只是腼腆地笑着，偶尔笨拙地回应一两句，大部分时间都是听着她清脆的声音，看着她在灯火下生动明媚的侧脸。“好啦好啦，不说这个了，前面有杂耍，我们快去看看！”少女很快又被不远处传来的喝彩声吸引，再次自然地拉住叶聆风的衣袖，带着他往人群聚集处挤去。一块空地上，几个卖艺的杂耍艺人正施展着浑身解数。一个精瘦的汉子光着膀子，运气鼓腹，伴随着一声大喝，胸口一块厚重的青石板应声而断，碎屑飞溅，引来周围一片惊呼。叶聆风看得心头一紧，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直到那汉子安然无恙地向四周抱拳，他才跟着众人一起松了口气，由衷地鼓起掌来。接着是顶碗的少女，她轻盈地跃上一条晃晃悠悠的长凳，头顶叠着七八只瓷碗，双手还要同时抛接数只彩球，身姿婀娜，动作行云流水，看得人眼花缭乱。彩球与瓷碗仿佛黏在她身上一般，无论她如何扭动腰肢，都稳稳当当。叶聆风看得入了神，眼中流露出纯粹的欣赏，嘴角不自觉地扬起笑意。还有耍猴的，机灵的小猴子穿着红褂子，戴着乌纱帽，骑着山羊，随着锣鼓点做出各种滑稽动作，时而敬礼，时而翻跟头，逗得众人哈哈大笑。叶聆风也被那猴子的憨态逗乐，跟着少女一起笑得开怀。他看得极其投入，会为舞刀汉子险险避开同伴抛来的飞刀而捏一把冷汗，会为口技艺人惟妙惟肖模仿百鸟争鸣而面露惊奇，会为柔术少女将身体弯折成不可思议的角度而暗自咋舌。他的所有反应都直接而真诚，喜怒哀乐全然写在脸上，没有丝毫的掩饰与造作。这种不掺杂任何利益衡量、发自内心的淳朴与善良，让看惯了自己家里内外那些或敬畏、或奉承、或虚伪面孔的女孩，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新奇与舒适。在他身边，她不需要端着大小姐的架子，不需要猜测对方话语背后的深意，可以尽情地笑，尽情地说，仿佛自己也变成了一个普通的、无忧无虑的少女。而少女的灵动与俏皮，她如同山间清泉般欢快的气息，也像一道温暖明亮的光，毫无阻碍地照进了叶聆风那被繁重剑法、父亲沉重期望以及过往家族仇恨所填满的世界。这一晚，他暂时忘却了百日之期的压力，忘却了肩头的重任，忘却了江湖的险恶，全身心地沉浸在这简单的、纯粹的快乐里。这是他离开剑阁后，不，或许是他有记忆以来，生命中罕有的、完全放松和快乐的时刻。两人穿梭在熙攘的人群中，看完了杂耍，又去放了小小的莲花水灯，看着那点点烛光承载着无名的心事顺着秦淮河水缓缓飘远。他们就像这金陵城中最寻常的两个少年人，被节日的喜悦包裹，分享着简单的快乐。不知不觉，月上中天，喧嚣的街市渐渐有了散去的迹象。就在少女指着远处一个卖冰糖葫芦的小贩，还想拉着叶聆风过去时，一个略带焦急和威严的声音穿透了略显稀疏的人声：“小…小姐！可算找到您了！”一位身着深褐色锦袍、面容清癯、目光炯炯的老者，带着两名劲装汉子，急匆匆地分开人群，来到少女面前。老者额角见汗，语气中充满了如释重负的后怕：“您怎么一个人跑到这里来了！让老仆等人好找！若是出了半点差池，老朽如何向庄主交代！”少女吐了吐舌头，显然有些心虚，小声嘟囔：“福伯，我就是出来看看花灯嘛……”被称作福伯的老者无奈地摇摇头，目光随即落在了与自家小姐并肩而立的陌生少年身上。他的本意是审视一下这接近小姐的是何人，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叶聆风那张在灯火下显得清晰而俊朗的脸庞时，老者整个人猛地一震！他脸上的焦急和无奈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度的惊愕，瞳孔不由自主地收缩了一下。他死死盯着叶聆风的脸，尤其是那眉眼和脸型的轮廓，仿佛看到了什么绝不可能出现的事物，嘴唇微微翕动，脱口而出：“像…太像了……”这话一出口，福伯立刻意识到自己的失态。他猛地收敛了所有外露的情绪，干咳一声，迅速恢复了之前那沉稳持重的神态，只是眼神深处，还残留着一丝挥之不去的震惊与复杂。他转向少女，语气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催促：“小姐，天色已晚，该回去了。”他似乎觉得需要解释一下自己刚才的失态，又补充了一句，目光却刻意避开了叶聆风：“这位公子……与老夫早年认识的一位故人，眉眼间颇有几分神似。故而失态，唐突了。”少女的好奇心立刻被勾了起来，她眨着大眼睛，看看福伯，又看看一脸茫然的叶聆风，追问道：“故人？福伯，是什么故人呀？长得真的很像吗？”，！福伯却不再多言，只是微微躬身，语气坚决：“小姐，请吧。庄主若是知道您深夜还在外流连，定然担忧。”少女见福伯态度坚决，知道再问也无用，只好悻悻地撇了撇嘴。她转向叶聆风，脸上重新绽开笑容，带着一丝意犹未尽的遗憾，对他吐了吐舌头：“喂，我得走啦！那个……今晚很开心！后会有期呀！”叶聆风看着突然出现的老者和护卫，心中明白这少女身份定然不凡。他压下心头因为那“太像了”三个字而泛起的一丝微妙异样感，学着江湖人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抱了抱拳，脸上还带着未褪尽的红晕，低声道：“后…后会有期。”少女被福伯和护卫簇拥着，转身汇入离去的人流。她走了几步，又回头冲着叶聆风用力挥了挥手，亮黄色的衣衫在渐稀的灯火中依然醒目。叶聆风站在原地，目送着那抹亮色消失在街角，心中骤然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怅然若失。周围依旧残留着节日的余温，但他的世界仿佛随着那少女的离去，瞬间安静黯淡了下来。今夜的一切，如同一个美好得不真实的梦。那明媚的笑靥，那清脆的声音，那灵动活泼的身影，却已如同烙印般，深深地刻在了他的心底。他甚至，还不知道她的名字。这短暂而意外的邂逅，就像一颗投入他平静心湖的石子，虽然石子已沉入水底，但那漾开的一圈圈涟漪，却久久不曾平息，反而在寂静中，扩散得越来越远。：（）碧落无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