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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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秋分一（第3页）

说到书信，十一月里，贞仪辗转收到了钱与龄的来信，这封信是为“讨债”来了——贞仪信守承诺还债，认认真真地给九英姐姐即将刊印的诗集作序。

得了心心念念的窥筒，贞仪几乎每晚都会带着橘子坐在石阶上观星。

那团橘白抖了抖皮毛，甩动出的水珠似泛着星光。

这些感激谢意伴着鱼虾的鲜腥瓜菜的清甜，扬在金秋微风里，荡起岁月微尘，飘飘浮浮，在秋阳下泛着星点光芒。橘子蹲坐在贞仪藕色的裙角边，仿佛看到那些飞尘在午后的竹林前慢慢构出了老王头的昔日背影。

天光大亮后，贞仪才得见橘子瘦了许多，身上许多泥泞伤痕，十分狼狈。

也有孩童拿碎砖碎瓦垒小塔烧之，烧到一半，但见舞火龙的队伍经过，孩子们便纷纷起身去看火龙了。

这一年的八月，橘子跟着贞仪，在嘉应州过了个耳目一新的中秋节。

王锡琛思忖再三，安慰女儿：“猫犬之类，将要老死时多会离开主人家身边，寻无人处离去，以免被人食肉……橘子能活到这般年岁，已是很少见了，终究是要有此一别的。”

近来，王锡琛跟着赵同知拜访父亲生前的故旧，也带着母亲和女儿去过了父亲生前的衙所，王家人所到之处，极得周围人礼待。

橘子慵懒地躺卧在一旁，心满意足地甩着毛茸茸的尾巴——虽说这玩意儿与现代科技相比堪称简陋，更无法与望远镜相提并论，但贞仪喜欢最重要。

日渐失去希望的贞仪甚至开始相信父亲的那个说法。

接下来在嘉应州的日子里，贞仪的“手账”内容越来越丰富，除了民俗与美食，还有许多与好友们出游的见闻。

窗外一轮黄月将圆，清亮月色摇出满院树影。

贞仪交了许多朋友，还意外结识了一位名唤许燕珍的夫人，这位夫人原是安徽合肥人，是随夫家来嘉应州探亲的。

贞仪顾不上细看，忙将橘子擦干，而后又拿棉巾将橘子裹好，喂水喂食，如此折腾一番，待雨停时，天也亮了。

直到有什么东西轻盈落地的响动传入耳中——这响动十分微小，但却尤为熟悉，贞仪猛然抬头，借着窗外廊下悬着的昏黄灯光，只见一团橘白正朝床边而来。

房中点起灯时，贞仪再次坐了回去，提笔书写自己的观悟。

人对逝者又总是会更多些宽容，在这远离京师纷争的南海之滨，王者辅留下的痕迹经过岁月汪洋的淘洗，到底成为了书院竹林前的石碑上被认可铭记的隽誉。

如烧瓦塔与舞火龙，此类民俗活动的起源大多与战时驱敌或驱蝗灾有关，因百姓们向往着和平与丰收，才会一代代流传下来。

听闻王家人前来，不少文人和附近的人家都赶来书院拜谢，还有农家人带来了时令瓜菜或鱼虾螺蟹，强塞入王家车内。

火光将几近两人高的塔身烧得通红，火烟升腾着，百姓们围着瓦塔唱着丰收曲，亦或是月姐歌。

坐在镜前的老太太透着镜子瞧，取笑道：“多亏老天爷开眼，总算是有了笑模样了！”

晚间，贞仪在“手账”上细细描画出了那只西洋窥筒的轮廓，放下笔后，抬头面向大开的窗外，先圈拢起右手置于右眼之前，再圈拢起左手相接，而后眯起左眼，微仰头，透过手掌圈出的孔隙看向满天星月。

橘子如此幻想着，只见那尘光幻影中的老人果真转身笑着走了过来，橘子下意识地熟练压低脑袋和耳朵，眯起眼睛，等待老人的抚摸。

贞仪带着桃儿找了又找，七八日下来，都没能找见橘子，也未能等到橘子回来。

贞仪举着灯再次蹲身下来，确定是橘子无误，喜极而泣间，却见橘子嘴里叼着一物。

想到老王头病重时挥杖打翻符纸火盆时的模样，橘子想，在此处做官的老王头一定是锋利倔强的。

晃眼间春节已过，王家人在嘉应州停留已近半载，该拜访的人已悉数拜访罢，该走的路子俱已走了一遍，亦得来许多有关提携或引荐的允诺，此中固然有场面话，却也不乏有真心相帮者，但谁也不是通天之人，只能尽力一试而已。

对董老太太来说，此行已尽人事，余下的便要听天命等消息了。

二月里，贞仪跟着大母和父亲拜别赵同知一家，动身往蜀中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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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