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铁锈钉（第2页）

“为什么？因为你不会拿我怎么样？”单阶低笑了一声，“可是我骗了你，害了你，也许我更加不敢面对你。”

“啧啧，单阶，你居然是这么胆小的人吗？”元茉莉明显不信。

单阶却一本正经的问道：“那你觉得我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问题单阶问过很多遍，但他依旧不厌其烦，似乎他总是想从元茉莉的口中一遍又一遍的得到答案。

但很显然，这次元茉莉不打算满足他：“你是个骗子，骗子的心理承受能力应该很强的，不然怎么骗得下去？”

骗子，是的，他是个骗子。

而且，从小骗到大。

这一次，元茉莉说得相当准确。

“你见过心理脆弱的骗子吗？我就是。”单阶低声说道。

他不甚在意的暴露自己的缺点和软弱的地方，好像终于等到了这一刻。好像这一刻他等了很久，等了很多很多年。

“我是东方人的体格，生来在考克泰尔一直处于底层。”单阶沉浸在多年前的，那个只有极光，没有鸡尾酒的考克泰尔，“在底层想要生存下去，要么够狠，要么够精。当然，最好是两者皆备。”

那时候考克泰尔的黄昏在单阶眼里，从来是血色的：“没有人制定秩序的世界，就一定会形成最恐怖的那套秩序，在那种环境里生存久了的人，只剩下一种。”

“麻木的人。”单阶掏出蝴蝶刀，在指尖上轻巧的翻着花样，“对杀人麻木，对痛苦麻木，对恶劣麻木，对一切的一切……都不在又感觉，只是活着，就那么一个念头，活着。”

这把蝴蝶刀，是第一次真正属于他的战利品，它的主人似乎是某个工匠，但不重要，因为他忘记了这个人，忘记了这个人是怎么死的，忘记了这个人死时的模样和自己的感受，只有这把刀，还提醒着自己，曾经做过什么事：“我知道麻木是活下去的根本，但以我的实力，如果想要生存，反而要极其的敏感，敏感到能体察出每个人的思路和情绪，然后利用它，靠着这样活下去。”

“所以我要一边麻木，一边敏感。”单阶笑了笑，“会不会难以理解？”

元茉莉笑了：“你知道吗？我们俩睡在一起的时候，是距离最远的时候。但现在我们即将兵刃相加，却是我们彼此离得最近的时刻。”

“麻木又敏感，我过了很多年这样的日子。”元茉莉似乎在拼命压抑着某种情绪，她的鼻头无比酸楚，“我很害怕失去，但我知道人生就是一直不停的在失去，所以面对一丝一毫的可能，我都十分戒备，但戒备之后，我又很害怕。”

“我想，你见我第一面，就知道我是个愚蠢的人。”元茉莉吸了吸鼻子，“但我见你第一面，我就知道你是个聪明的人。”

聪明吗？单阶忍不住在心里又问了自己一遍。

他当然是聪明的，如果不聪明，他怎么得到伯克帮，怎么得到考克泰尔，怎么得到元茉莉，又怎么伤害她？

他得到了过去发誓一定要得到的，但现在，他好像很是疲惫和迷茫。

接下来呢？接下来该如何做？

“也许你的经历对比我的经历，你会觉得我的伤痛是很小很小的事情。”元茉莉自嘲，“但是在我看来，就是天大的事情。好像成年人看六岁小孩丢失了一只画笔急的整夜整夜睡不好很可笑，但对六岁小孩来说，那只画笔很可能是她视为伙伴的不可或缺的存在。”

“……也许我不该拿我们的经历作对比，或者……”

单阶打断了她：“没有不该，也没有可笑。人和人本来就不可能拥有完全相同的经历，但是只要能互相体会到那一份通感的情绪，就够了。”

“我一直以为我们云泥之别，你的过去那么健康，那么白纸。而我的过去那么龌龊，那么黑暗。”单阶发现自己的手指上有几滴不明液体，他迅速拿纸巾擦去，这不可能是泪水，绝不可能是泪水，“但原来，我们从相遇开始，就是命中注定。”

命中注定这四个字，对单阶来说分外的沉重。

因为他是个不信命的人，但他忍不住，克制不了，无法回避的谈起从来没有对任何人说过的一件事：“你没有好奇过，为什么我会伪装侦探吗？”

“其实我……跟黑桃A见过一面，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关于福尔摩斯的《血字的研究》，我听完只觉得好笑，那时的我觉得福尔摩斯很厉害，但凶手却很蠢。但这个故事，我记在心里，想着如果有下次伪装，一定要试试这个身份。”他回忆起了多年前的那个夜晚。

“下次伪装？那你见他的时候也伪装了身份码？”元茉莉怔怔的，她不怎么看悬疑推理，但她也知道福尔摩斯。

“是的，我伪装成了一个调酒师。”单阶轻轻地说道，“他要的是自由古巴，但我给了他一杯铁锈钉。”

铁锈钉，是烈酒与甜酒的组合，颜色像生锈的钉子一样的液体，是古老的陈酿，也是新潮的时髦。

他也扮演过调酒师。

元茉莉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原来世上真有命中注定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