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手机浏览器扫描二维码访问

第76章 姜乔食君之禄（第1页）

姜乔-食君之禄

这些话在殷苍说来是如此稀松平常，但在姜乔听来却犹如雷霆轰鸣于耳畔，令她两边的耳膜嗡嗡作响。

姜乔蹙起柳眉，震惊不已：“原来殷大人你早就知道刺客盟的行踪？”

殷苍淡淡的一笑，眼角的皱纹又多了几道，“我在周山县为官多年，这么多人行经周山县地界，如果我对此一无所知，那我和瞎子聋子又有何区别？”

姜乔忍不住追问道：“殷大人既然早就知道了刺客盟的行踪，又为何隐忍不报？如此，岂不是犯了渎职之罪，要与我等同罪连坐？”

殷苍摇摇头，呵呵笑道：“我年纪大了，已经快六十了，累了，累了！”

傻子才会相信他的这套说错。姜乔又回头扫了一眼满堂的流民，目光再次移向殷苍：“据说阳翟城暴动之后，秦廷方面雷霆大怒，故而派兵大肆追杀暴动参与者。而殷大人窝藏了这一屋子的人，殷大人这是打算公然违命抗上？”

殷苍淡然道：“阳翟城之暴动，刺客盟之祸也，与平民百姓何干？”

姜乔道：“始皇帝穷奢极欲，丝毫不体恤民情，骊山皇陵、渭南宫殿以及各地驰道同时开工，到处滥发徭役；颍川郡受苦尤甚，而郡守嬴腾生性残暴，竟因一饥民刁难而草菅人命，将整个阳翟城闹得腥风血雨，人心惶惶。

“颍川郡民怨沸腾，故而方有阳翟城之暴动，郡守嬴腾之死，亦是死于民怨之下。刺客盟

起到的作用微乎其微。因此，殷大人又何以见得这是刺客盟之祸？”

“民怨？呵呵！”殷苍嘴角泛起一丝冷笑，“这起祸事，倘若没有刺客盟煽风点火，推波助澜，民怨自有化解之时，又何以酿出这般惨祸？六国刺客，以武犯禁，百姓效之，此为祸乱之根也。”

“殷大人谬矣，”姜乔毫不退让，“若是太平盛世，百姓安居乐业，有人以武犯禁，只会招致百姓厌恶，敬之远之。只有百姓受苦，世态不安，才会有人跟着以武犯禁。夏桀商纣，又何尝不是如此？”

殷苍面容颤动，音调渐扬：“始皇帝雄图霸业，包举天下，并吞海内，完成统一华夏之伟业，此等壮举堪称旷古未有。夏桀商纣之辈，又怎能与始皇帝混为一谈！”

姜乔寸步不让，朗朗回道：“秦之利剑，历经六世磨砺，至秦政嗣位，利剑已成，故而横扫六国、一统天下已经是势所当为。所谓雄图霸业，亦非秦政一朝一代一人一时之功。或许秦政帝王之才，古往今来也是数一数二，但其好大喜功而不自知，与民夺利而不自耻，以致天下苦秦，难道殷大人对此一无所知吗？”

“天下苦秦…唉！”殷苍发出一道长长的叹息，整个人像干瘪的柿子般蔫了下来。

姜乔放低了声音，轻轻道：“看来，殷大人也是同意‘天下苦秦’了？”

殷苍哀叹道：“《秦律》修订之初，条令严谨公正，而今为了压制民心，阻止六国复辟，增加了许多苛令。郡县以下各级官吏往往重法轻仁，轻罪重罚，秦律被一再滥用。”

他顿了一顿，不住摇头起来：“人心，就是这样一点点失去的啊！”

姜乔思潮起伏，一时难以平静。“秦以法家兴国，早已对法家迷信至深。如今秦国虽然天下一统，但百姓受苦却是只重不轻…”

“你不必再说了，”殷苍收敛了脸上的戚容，再次正视起姜乔，“我知道刺客盟是干什么的。你们崇尚喋血之道，抗秦刺秦，无非是想再起兵戈，颠覆大秦，复辟六国…我虽然是一介楚人，但我也不会与尔等同流合污的。你们刺客盟快走吧，离开周山县，离开神农大山，我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姜乔知道这位县官与秦国体制格格不入，以他的脾性，若是久留秦国官场，迟早会招来杀身之祸，当下也是心中不忍，便单膝跪下，高声道：“殷大人高风亮节，仁心为政，不如加入刺客盟，诛除暴秦，拯救万民，安抚天下！”

这一直都是李彦的理想；既然是他的理想，自然也是她的理想。

殷苍脸色一顿涨红，随即厉声斥道：“食君之禄，不能为君分忧，又有何脸面倒戈叛逆？不必多言，尔等快走，我就当刺客盟的人，从来没来过这里。”

姜乔一时肺腑荡然，再次恳求：“殷大人可以放过刺客盟，说明殷大人也认同‘苦秦’之说！大丈夫仰无愧于苍穹，俯无愧于生民，又何必愚忠于秦？”

“天下苦秦，秦纵有报应，亦不该由我为之。”殷苍苦笑道，“因为老夫虽卑微为一区区县官，却也是一介秦臣。倘若大秦有亡的那一天，那老夫也只能跟着它一起亡！——姜姑娘，多言无益，请走吧。”他摆摆手，算是给她们下了逐客令。

姜乔万般无奈，只得欠了欠身，转身告辞。唐蔓、武毅二人也没有多说什么，立即跟上。

黑暗的大堂中，无数道目光向她看来，热切的眼睛，哀怨的眼睛，落魄流离的眼睛。他们目送着她们离开。姜乔只感到内心一股子说不出的压抑。

倒得庭院外，只看到十几名衙卒潜伏于各处，或摸刀按剑，或局促不安地把玩着弓箭，似乎也在提防外面的动静。看到姜乔她们出来，也没有再出来阻挠。

姜乔冲衙卒们欠身一礼，旋即弹出墨爪，越过了县衙的高墙。

周山县城的街貌再次映入眼帘。经过秦兵的一番闹腾之后，各条街巷已经空荡荡鲜有人影。

“令主，那边有动静！”唐蔓耳朵一竖，眼睛豁然一亮，然后指向前方。

“过去瞧瞧。”

三人踩着县城中一排排屋顶飞速逼近，逢高跳跃，遇低攀爬，不一会就到达了目的地。她们在屋脊后方轻轻伏低了身子，张大耳朵，仔细聆听下方的动静。

“一上午就抓了这几个人？”

一道熟悉的女子声音传到姜乔耳中，她的身子像触电般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