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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宁雄剑家掠影（第1页）

宁雄-剑家掠影

清晨，阳翟城。

天地间仿佛笼罩着一股灰色的雾，街市图景蒙昧不清。

“你为什么追随于我？”顿弱手扶着城楼栏杆，纵目远眺。

宁雄唇角上扬，泛起一丝玩世不恭的微笑。“我从不追随任何人。”

“噢？”顿弱收回远眺的目光，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那我可愿闻其详了。”

“我之前跟你说过，”宁雄道，“我曾于秦岭雪山之巅与盖聂对决，但那一剑没有胜负之分。那一剑之后，我成了秦川第一剑，盖聂则成了东方第一剑。我现在日之所思、夜之所想，就是早日找到盖聂，和他一决胜负。”

“盖聂？东方第一剑？”顿弱捻着下颌的胡须尖，轻蔑地笑了，“这个剑客名头倒是不小！只不过令我

倍感疑惑的是，我一生周游天下纵横捭阖，列国之间，百家诸子、闾巷奇人、民间轶闻都或多或少有所耳闻。但是这个盖聂…”他皱紧了浓眉，摇了摇头，“我却几乎不知此人底细。”

“想不到这天下还有顿弱大人不了解之事。”宁雄不禁哈哈笑了几声，“其实嘛，这个盖聂和剑家颇是有些渊源…”

“剑家！”顿弱大吃一惊。他一生纵横捭阖，经历过不少生死攸关的阵仗，脸上极少会出现如此震惊的神情。“这…又是从何说起呢？”

“我就是一名剑家弟子。”

宁雄轻轻地道，瞳孔深邃犹如无底的深渊。

战国时代，百家争鸣。

儒家、道家、兵家、法家、墨家、农家、纵横家、阴阳家…纷纷如雨后春笋涌现。各家流派著书立说，培养大量门徒，形成列国朝廷之外极其庞大的江湖势力；剑家便是其中的一个流派。

诸子百家之中，剑家是一个极其另类的存在。剑家

具体起源于何时、由何人创建已不可确考，但据世人推测绝不会晚于春秋时代。遥远的东方吴越旧地一带，至今还流传着剑家的不少轶闻——名剑多出的地方，往往少不了剑客的传奇。

列国闾巷间早有传闻，春秋两大刺客专诸、要离都师出于剑家，震惊战国时代的刺客聂政据说也和剑家有莫大的关系。但传闻太过久远，各种血腥和忌讳驳杂其间，时至今日，早已没人知道了真相。

剑家最后的总坛，出现在秦岭太白山之上。

横扫东方列国、号称百万人屠的杀神——白起，世人皆以为出于兵家，其实却是出于剑家。世人都不清楚其中区别，但作为一名剑家弟子，宁雄对此再也清楚不过。

古来兵法，素来讲究“穷寇勿迫”，但白起用兵一直反其道而为，绝无例外。白起用兵作战，无不穷攻猛打，敌寇一概诛杀，以至于大军过处无不流血漂橹，尸积成山；即使打赢了长平之战，也将四十万手无寸铁的赵卒悉数坑杀。

剑家之剑，五步喋血，以杀止杀。

——而白起把秦国军队当成了自己的剑。

“我好像记得…”顿弱捻着胡须，沉吟了起来，“长平之战以后，昭襄王赐死了白起，接着便将矛头伸向了太白山上的剑家总坛。”

宁雄遥望东方破晓，朝阳将天际染成一片玫瑰色。“剑、法两家水火不相容。秦以法家治国，早已视剑家为眼中钉、肉中刺。——秦国朝廷对剑家下了死命令，要么全部融入秦国的官制，要么剑家就从世上消失。”

顿弱一语道破天机：“利剑若能为己所用，善莫大焉；与其让敌人得到，不如趁早毁之。”

宁雄从容地一笑：“当然，最后剑家还是挺过了这一劫，只是从此门徒锐减，不然也不会有如今的我了。”

顿弱转脸看向宁雄，狐疑道：“所以，你和盖聂是同门师兄弟？”

“我的同门另有其人，只是他早已弃剑从乐，背离

师门，不知了去向。”宁雄道，“盖聂不是剑家弟子——但是却和我剑家有莫大的渊源，也是最得我剑家真传之人。”想起强大如斯的对手，他的笑容既有轻蔑的成分，更多的是炽热的期待，“我现在唯一的念想，便是和他在剑术上决出个胜负来！”

顿弱淡然道：“你根本没有他的下落。”

“有，”宁雄意味深长地笑道，“刺客盟中那个叫作李彦的少年。”

顿弱这才幡然醒悟：“此子乃是李牧义子，据说曾自称是盖聂弟子，且刺杀了前任邯郸郡守郭开！”

“没错。”宁雄点头，“在齐国临淄之时，六国刺客盟试图劫法场救田广。我仔细观察过此子用剑的路数，应该是师出于盖聂无疑了。只要我能找到此子，便有可能找到盖聂的下落。”

顿弱胸有成竹地道：“临淄城一战过后，六国刺客盟溃亡过半，现今绝大部分都已流窜到了神农大山中。你要找的人，就极有可能藏在那伙刺客反贼当中。”

宁雄道：“我会先找到此子，然后再找到盖聂的。”

他的唇角，有玩世不恭的轻蔑，也有不易察觉的杀气。

朝霞已将城墙和城楼染成一片血红色。

剑客独立朝阳里，饮血、斩骨双剑负于身后，长衣下摆于寒风中飘飘飒飒，身后的影子则被拉长到了城外七里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