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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高渐离夜影寒光（第1页）

高渐离-夜影寒光

“此剑极薄，却又极锋利…”扶苏努力睁开迷离的醉眼，仔细打量高渐离手中的水寒剑，轻轻吸了一口气，似在平复自己激荡的心绪，“剑芒森寒凛冽，隐隐使人眼睛生痛。当真是一柄绝世好剑！”

高渐离拿着水寒剑反复端详，追忆起了往事，“此剑乃是二十年前，我游离吴越之地所得。时值天火坠地，山林化为火海，溪流尽皆沸腾，飞鸟坠地而亡，鱼虾浮尸满川。在这场天火灾难中，我偶然救下了一名欧氏孩子。后来，欧氏族人从天火落地之处找到了陨铁，铸成了七柄神兵利剑。——其中一把便是‘水寒’，他们送给了我。”

扶苏眼神中的醉意如云消散，静谧一如外面的夜空：“欧氏族人？可是铸剑名师欧冶子的后人？”

“正是。”

扶苏突发联想，兴奋地道：“据说父皇那把太阿剑便是由欧冶子和另一名铸剑名师干将合铸而成。”

高渐离勉强颔首。太阿剑是一柄千古名剑，只是到

了嬴政手中，也曾用这把剑伤过他的故人吧？每当联想起那种喋血满地的画面，他就常常内心惶然，寝食难安。“名剑虽锋利，终究是一件杀人利器。”

扶苏忽然神色黯然，“愿天下万世长安，天下人和睦友爱，再不动刀动剑了才好。”

“万世长安？”高渐离道，“只要有欲望，便会有争端。万世长安，只不过是一种美好的幻想罢了。”夜风灌进了车舆，拂动起他灰色的鬓发，数根银丝泛着锐利的光芒。

夜色更深，月色凉如水。

扶苏仔细打量他手中的水寒剑，“高先生，你是否曾以此剑伤过人？”

“二十年来，水寒剑从未伤过一人，”高渐离轻轻抚过薄如蝉翼的剑刃，“我也希望，以后它依然不会沾上任何人的鲜血。”他重新将筑琴拿起，将薄薄的水寒剑插进了琴杆中，重新拧紧两个琴轸。水寒剑和桐木朱弦筑合为一体，外表上看不出一丝异样。

扶苏这才露出宽慰的笑容：“如此方好，如此甚好！”

——但这次是个例外。

高渐离心头掠过了这个念想。一股无形的杀气酝酿在他的眉间，扶苏却丝毫没有察觉。

“公子，高先生——”屈武突然掀开车帘，一脚迈上了车舆，神情紧张，“这里有些不对，我们不能在这里过夜，最好立即赶路！连夜赶路！尽快赶到函谷关！”

扶苏奇道：“发生了什么？”

屈武局促道：“似乎有一伙人一直跟踪着我们，应该从我们乘船进入洛水就开始了…”被他所撩开的车帘外，蒙敖正忙着踢灭篝火。

扶苏也意识到事态严重性，立即朝蒙敖呼喝道：“蒙敖——快上马——！”

屈武放下了车帘，也飞快地去寻起了自己的坐骑，车帘外一时风啸马嘶。蒙敖、屈武二人都骑上了各自的坐骑。车夫也挥舞马鞭，开始发车。

然而马车还没跑出多远，车夫便惨叫了一声，马匹受惊而奔，将车舆内的高渐离、扶苏二人晃得差点翻倒在地。高渐离稳住了身子，将头伸出了车窗，朝车

厢前方车夫座位望去，只见一支羽箭射穿了他的咽喉，血流如注，失控的四匹马正在嘶鸣乱奔。

失控的马车极其危险，不知道会将他们带向何处。而且马匹夜视能力很差，一旦带着他们冲向山崖、深谷、沟壑，其后果均是难以想象。

“扶苏公子——高先生——！”蒙敖纵马狂追上来，几次快要追近，想要跳上驷车的驾驶位置，却又因青铜车厢的猛烈摆荡而被迫退了开去。

扶苏将所有车窗全部打开。高渐离只见马车的另一侧上，屈武一边策马疾驰，一边挥剑劈砍络绎而来的飞箭。

“咻！咻！咻！”刺耳的破空声中，三支羽箭钉射在车厢上，发出沉闷的震荡，更有一支从左侧车窗呼啸而入，钉射在高渐离、扶苏二人间的车厢木板上。

马车失去了控制，车厢剧烈摇摆，榫卯连接处时不时发出嘎吱哀嚎，仿佛要随时散架了一般。扶苏整了整发冠，骇然道：“怎么也想不到，这里竟然会有刺客伏击！”

高渐离于混乱中抓住了筑琴和竹尺。这是他的生命

，也是他惟一的倚靠。

车窗之外，蒙敖用剑脊猛抽马臀，那匹枣红马再次狂奔追来，这次他抓住了机会，从马鞍上陡然翻身一跃，终于跳上了车厢前方的驾驶位。他坐在车夫尸体上，双手抓住了所有缰绳，大声哮吼着，尝试着控制惊惶不已的马匹。

马车得到了控制，终于不再胡冲乱撞，重新驶上了平坦宽阔的官道。

“前面就是函谷关了，二位坐稳了——”蒙敖声若洪钟，随即挥舞马鞭，四匹骏马撒开腿来，朝着函谷关大道狂冲而去。屈武骑着一匹黑马快速跟进，他的剑在月光下锃亮如雪。

高渐离右手抓住车窗边框，目光射向了窗外黝黑的夜幕…他好像看到了什么？再次睁大眼睛看去，只见十几丈高的断崖之上，四名黑衣人同时弯弓搭箭。他们的动作整齐划一，其站姿、挽弓姿都有一种力量的美感，似乎都经受过不少严格训练。

四支羽箭同时飞上高空，四点寒芒闪烁于泼墨般的夜幕中，仿佛璀璨的流星划着优美的抛物线坠向大地

。

——有一种吊诡的美感。

车厢前方，四匹挽马发出绝望的嘶鸣，扑通倒地。紧接着，车厢发出一阵恐怖的痉挛，高渐离整个身子失去了控制，被一股无名大力猛地往前抛射而去，跟随着车厢侧倾翻滚。

整个世界天旋地转，颠倒错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