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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章 李彦五封遗书（第1页）

李彦-五封遗书

春风送野火，山林万木枯。

李彦站在半山腰之上，抬头朝东边望去。烈火已将大片山林吞噬，火焰一簇簇喷向天际，灰烬顺着骇人的热浪飞舞飘荡。高大的乔木、低矮的灌木、四处攀援的藤蔓全都葬身在这片汪洋火海中。更远之处只剩下一片焦黑而光秃秃的林地，烧焦的树干如僵尸般凝驻于焦土上，只有一片无垠的苍凉。

他不禁问道：“这火究竟是怎么回事？”

项梁语气平淡：“这火是秦人放的。”

李彦知道项梁指的是铁衣卫，继续追问道：“他们为什么要放火？”

“为了将我们赶尽杀绝。”项梁道，“秦人一路将我们追杀至此，眼看山高林密，不好追击，便生出了放火烧山这般歹毒计策。”他喟然一声，透着无奈，“大火烧山，所过之处，寸草不生。就我目前所知，附近已经有一个村庄遭了秧。”

“死了多少人？”李彦心里有点膈应。

“不知道死没死人。”项梁拍拍李彦肩膀，“我只看到，他们的房子起火了，一家挨着一家。”说完他转身离去，前去照看起了侄儿项羽的伤势。姜乔正在照料那个少年的伤势，又是开刀取箭头，又是敷药包扎。

项梁焦灼的问话声飘过来：“羽儿情况怎么样？”

“秦人的箭镞上淬了乌头毒，”姜乔说道，“我刚刚给他敷上了一株舂烂的甘草，可以暂时缓解毒性的发作，但要想完全解毒，恐怕仅凭我刚刚在路边摘的这棵甘草还远远不够…”

项梁语调渐颤：“姜姑娘，我羽儿他、他有性命之忧么？”

“项梁公，神农大山里处处都是奇珍草药…”

李彦许久才从铁衣卫放火烧山的骇人举动中缓过神来，他抬起头来，鲁勾践映入了他的视线。他穿着破烂的衣衫，正倚靠在一棵松树边上，自责地用拳头锤击松树发出“砰砰”声响，拳头已打得红肿。李彦快

步走上前去，抓住了他正要挥舞出去的拳头。

他蹙紧眉头，“鲁大哥，你在做什么？”

鲁勾践一手扶着松树，头发蓬乱地耷拉在额前，半遮住他痛苦内疚的脸，“…我…我刚刚因为自己的懦弱，而害死了一个手无寸铁的无辜百姓。我不该懦弱，我不该自私，我不该贪生怕死的！”

那个被车良一箭穿心的老者…秦人求索六国刺客时，鲁勾践却畏缩在人群中，像极了一个贪生怕死的懦夫…不，在他的印象中，鲁大哥并不是这样的人。

“那个人确实不该因你而死，”李彦试着平复自己的心绪，“这当中到底发生了什么？”

鲁勾践这才缓缓转过身来，他的头发蓬乱，脸上的汗渍油而且腻，眼睛红肿，“令首…”嘴唇嗫嚅着，他伸手进衣襟中，摸出了厚厚一叠布帛，递给了李彦。

李彦接过这些油腻腻、散发着汗臭味的布帛，原来是几封帛书。不知怎么，他的心脏一下子抽得很紧。打开了最上面的一封，里面的文字全以朱砂写就，看

起来赤红如血，令人心惊胆战。虽然经过雨水、汗水的长期浸渍，上面的个别字迹有些模糊，但仍能将字体辨别清楚。

他忍不住就着字迹读了起来：“十月辛巳，公叔牙敢再拜，母毋恙也？自牙去国离乡、仗剑行侠已有半载。…李彦，武安君之义子，为人刚直武勇，牙誓死追随。…赵剑不摧，壮士犹在；男儿若死，当为国死！”

“一共是五封遗书，分别是公叔牙、赵无涯、季伯琴、吴雎、慎武的，只有韩庆、卫文两人没有写遗书，因为他们父母早已不在了。”鲁勾践喉咙哽咽，“从临淄城逃出以来，我们就一路逃跑风餐露宿…这段时间，我不敢死，我很怕死…我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才能找到他们的家人，把这五封遗书转交给他们的家人。”

去年临淄城劫法场一战中，赵国刺客担当了最艰巨、最危险的任务——冲击行刑台。也许在劫法场的前一夜，这些赵国男儿就已经做好了殒身法场的准备，

于是他们偷偷写好了遗书，瞒着自己，瞒着所有刺客盟的兄弟…

李彦将五封遗书一一折好，平放到地上，忍住悲痛，朝它们屈膝下跪，深深叩拜。

“赵剑不摧，壮士犹在…男儿若死，当为国死…”

鲁勾践见状也跟着屈膝下跪，悲声怒吼：“赵剑不摧，壮士犹在；男儿若死，当为国死！”

众人见到这般情景，也顿时噤了声。项梁第一个跟着下跪，然后是燕国的百里庄，接着是齐国的武毅…转眼之间，余下三十多人也全部朝着遗书处跪拜。

“吾剑不摧，壮士犹在！吾剑不摧，壮士犹在！！…”

刺客盟所有人高声怒吼，热血贲张，同仇敌忾，众志成城！

春风潮湿，天色阴愁，不一会儿，天空中就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但没过多久，雨势迅速变大，千千万万条银鞭自苍穹之上挥击而下，尽情抽打着这些人的躯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