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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46章 一间破屋两亩薄田这便是乱世的根（第1页）

“明天，我就带你和你弟弟，去把户口给落了。以后，你们就是我们红旗大队，堂堂正正的社员了！”

孙长庚队长的声音，在傍晚宁静的牛棚里，显得格外洪亮而有力。每一个字，都像一块沉甸甸的石头，砸进了顾若曦的心湖，激起了一圈又一圈复杂的涟漪。

落户口！

在这个年代，这三个字的分量，重如泰山！它意味着，你不再是无根的浮萍，不再是随时可能被驱逐、被抓捕的“盲流”。它意味着，你有了身份，有了归属，有了可以分到一份口粮、参与劳动换取工分的资格。

对于无数在饥荒和动荡中流离失所的人来说，这，就是梦寐以求的终点。

顾若曦看着孙长庚那张真诚而郑重的脸，又看了看身边啃着红薯、满眼天真的弟弟，心中百感交集。

喜悦，是必然的。有了正式的身份，她们姐弟俩就有了最基本的生存保障。再也不用担心哪天会被人当成来历不明的野孩子给赶出去。这份踏实感，是她带着弟弟逃亡这么久以来，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几乎让她喘不过气的焦虑。

落户，就意味着扎根。扎根，就意味着被束缚。她会被编入生产队的序列，像村里所有的社员一样，日出而作，日落而息，为了那一点微薄的工分和口粮而奔波。她还能有时间和精力，去筹备那遥遥无期的北上寻父之路吗？

这个刚刚为她遮风挡雨的港湾，会不会转眼就变成一个困住她翅膀的牢笼？

她的沉默，在孙长庚看来，却是孩子面对巨大惊喜时的不知所措。

“怎么了，闺女？不高兴吗？”老人咧开嘴，露出一口被烟草熏得焦黄的牙齿，“你放心，落了户，你就是我孙长庚的亲孙女！以后，村里谁要是敢欺负你们姐弟俩，我第一个就打断他的腿！”

他以为顾若曦是在担心以后会被人欺负。

顾若曦抬起头，看着老人那双充满关切和保护欲的眼睛，心中一暖。自己不能再奢求更多了。在找到父亲之前，她们必须先活下去。而红旗大队，无疑是当下最好的选择。

“高兴！孙爷爷，我们高兴！”她用力地点了点头，脸上挤出一个灿烂的笑容，那笑容里，有感激，有喜悦，也有一丝被她巧妙掩藏起来的、对未来的决断，“谢谢孙爷爷！您就是我们的亲爷爷！”

她这一声“亲爷爷”，叫得孙长庚心都快化了。老人“哎”了一声，眼眶都有些，连连点头：“好！好闺女！真是好闺女！”

第二天一大早，孙长庚就履行了他的诺言。他套上队里唯一的一头老黄牛拉的牛车，亲自带着顾若曦姐弟俩，一路颠簸着，去了十几里地外的公社。

公社的院子，跟县城里一样，红砖墙壁上刷着巨大的标语。孙长庚显然是这里的熟人，他跟公社负责户籍的干事递上一根旱烟，唾沫横飞地把顾若曦“烈士后代”、“医术高超”、“救了全村孩子”的事迹，添油加醋地吹嘘了一遍。

那户籍干事听得一愣一愣的，再看看顾若曦那虽然瘦小，但却异常沉静的模样，和顾若辰那粉雕玉琢般惹人怜爱的脸蛋，大笔一挥，很爽快地就给办了手续。

两本崭新的、散发着油墨香味的户口本，递到了顾若曦的手中。户主，是顾若曦。关系，是姐弟。籍贯，则被孙长庚做主，首接填了他们红旗大队。

捧着那两本薄薄的、却重如千钧的户口本，顾若曦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黑户。她们是这个国家承认的，有名有姓的公民。

回到村里，孙长庚又办了第二件大事。

他把顾若曦从那个破旧的牛棚里，给“请”了出来。

“你是我们村的小福星，是小神医，哪能再住在牛棚里？传出去，人家不得戳我们红旗大队的脊梁骨？”孙长庚一边说，一边带着她们，来到了村东头，一间空置了许久的茅草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