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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臣被命出使,去清光之日未几,朝廷已尽改前日诏书调兵防秋之计。既罢峒丁,又罢刀弩手,又罢土兵,又罢四川、福建、广南东路将兵,又罢荆湖南、北路系将、不系将兵,而京西州郡,又皆特免起发。是前日诏书所团结之兵,罢去大半,不知金人聚兵两路入寇,将何以支牾?而朝廷何恃不留意于此也?……一岁两起天下之兵,中道而两止之,天下谓何?臣恐朝廷自此不复能取信四方,而将士解体矣!国之大事在戎,宗社安危所系,而且行且止,有同儿戏,臣窃痛之。[52]
李纲在六月二十五日出行,“以七月初抵河阳(今河南省孟州市南)”,“留河阳十余日,训练士卒,修整器甲之属,进次怀州(今河南沁阳市)”[53]。出朝之后,却又不得不特别忧心朝政和军备的变卦,上此奏议。
李纲为了整肃军政和军纪,斩前述虚报敌情,鼓动姚古退兵的裨将焦安节,“禁士卒不得扰民,有赶夺妇人钗子者,立斩以徇。拾遗弃物,决脊,黥配。逃亡捕获者,皆斩”。他也必须研究和考虑战术,认为“步不胜骑,骑不胜车,金人以铁骑奔冲,非车不能制之。有张行中者,献战车制度,两竿双轮,前施皮篱、枪、刃,运转轻捷,每车用甲士二十五人,执弓、弩、枪、牌之属,以辅翼之”。“行则为行阵,止则为营垒,平原可以驰逐,险阻可以控扼,士卒有所依,而铁骑不得以奔冲,其制甚精”。“结阵以行,铁骑遇之,皆退遁。造千余两,日肄习之,俟防秋之兵集,以谋大举”[54]。后李纲还专门上奏,说“靖康间献车制者甚众,独统制官张行中者可取”,并介绍了具体的“造车之法”、“出战之法”和“布陈之法”[55]。为对付女真骑兵的纵横驰突,宋朝方面最初就是“宗泽、李纲有战车法”,[56]这在北方平原地区肯定有效用,特别表现在后来宗泽抗金。
在名将种师中战死,姚古败归后,到底是何人为将才,李纲心中根本没有主意。他“被命宣抚河北、河东两路,辟置官属,如范世雄充参谋官,郭执中、王以宁充参议官,田亘、韩瓘、邹柄、詹大和充机宜,梁泽民、赵柟、赵戬、张叔献、陈汤求充干办(勾当)公事,张牧、黄锾、陶恢、张光等充准备差遣,不过十五六人,其余皆因种师道之旧。惟以何大圭为主管文字。使掌表章。而大圭文人轻俊,馆中士夫多不喜之”[57]。此外,幼弟李纶也在幕府中,李纲诗后来回忆说:“前年(河)内中秋月,玉帐初寒铁衣滑。羽书猝至不成眠,坐伴清光到明发。是时季弟在幕中,病隔纱窗共谈说。”[58]李纲妻弟张焘在他任亲征行营使时,“辟焘入幕”[59]。聚集一批不懂军事的书生,就难免遭人议论。《朱子语类》卷131说:“李丞相不甚知人,所用多轻浮。”又说:“李伯纪(纲)丞相为宣抚使时,幕下宾客尽一时之秀,胡德辉(珵)、何晋之(大圭)、翁士特(挺)诸人,皆有文名,德辉尤蒙特顾。诸将每有禀议,正纷拏辩说之际,诸公必厉声曰:‘且听大丞相处分!’诸将遂无语。看来文士也是误人,盖真个能者,未必能言。文士虽未必能,却又口中说得,笔下写得,真足以动人闻听,多至败事者,此也。”这可能有部分道理,但决不能说,其幕僚都是轻浮无能之辈,有的人是与李纲志同道合,而相始终。此外,当时李纲并未任相,所谓“且听大丞相处分”之说,不确。但光是这些幕僚,“造谤者遂有聚轻脱于河内之语”[60],真是人言可畏,众口铄金,特别是事情办不好,就更易被谗口所中,无非是给人随便泼脏水而已,自古如此。
李纲作为文臣,当然不能说其军事指挥高明,但有一点应是正确的。他“极为上论节制不专之弊,又分路进兵,贼以全力制吾孤军,不若合大兵,由一路进”。这表明他还是认真吸取上次种师中与姚古分兵,而被金军各个击破的教训。但事实上,“朝廷之议变矣”,又根本不容他统一指挥和部署,“宣抚司虽有节制之名,特文具尔”[61],实际上是“使总兵于外,而又不使之得节制诸将”[62]。
宣抚副使刘韐、制置副使解潜、察访使张灏、勾当公事折彦质、都统制王渊、折可求等聚集隆德府会商,决定以七月二十七日分三路进兵。刘韐和王渊统军由平定军和辽州一路出战,解潜和折彦质统军由威胜军出战,张灏和折可求、张思正统军由汾州出战,而各“宣抚副使、制置副使、察访使、勾当公事,皆承受御前处分,事得专达,进退自如”[63]。
八月,正值秋高而弓劲马肥的时节,完颜粘罕(宗翰)“发自西京”大同府,[64]宋方称“粘罕大起雲中路民兵之太原”[65]。按金朝方面记载,“宋张灏率兵出汾州,(完颜)拔离速击走之”,“(完颜)娄室等破宋张灏军于文水”[66]。“宋统制刘臻救太原,率众十万出寿阳,(完颜)娄室击破之,继败宋兵数千于榆次”[67],这其实是指刘韐和王渊的一路人马。至于解潜和折彦质的一路人马,金方记载未有交代。另据宋方的一段概述:
八月初,(刘)韐兵先进,贼并兵御之,韐兵溃。而(解)潜兵与贼相遇于南、北关,搏战四日,杀伤相当。贼日增兵,潜军力不能胜而溃。平定、威胜之师皆逗留不进,潜、韐失利,溃散之兵蔽野而还,人人震恐。独(张)思正之兵在汾州,其众十七万,号曰百万,未出战。贼曰:“韐、潜既败,不足虑也。”乃驱妇女老弱守虚寨,以当平定、威胜之兵,而并其兵以御思正。思正出汾州,执(冀)景示众曰:“景,不坚守石岭关遁还者也。”斩之以徇。是月十五夜,贼于文水张饮以赏军,谍者以告思正,思正袭之,斩首数百,几获(李)嗣本,(嗣)本脱去。灏、思正以小捷之故,驰黄帜呼于中路曰:“汾州报捷!”州县欢声震地,曰:“我师胜矣!”或持酒席相庆曰:“皇帝圣慈,吾其见太平乎!”至有感泣挥涕者。十六日,思正出战,贼曰:“彼众虽多,而嚣不整,无能为也!”乃以铁骑三千,直冲我师,我师大奔,相蹂而死者数万人,坑谷皆满。思正败卒数千奔汾州。(张)灏以牙兵数百趋慈、隰。于是汾州、威胜、隆德、晋、绛、泽州之民扶携老幼,渡河奔者臣万计,诸州县井邑一空。贼乘胜急攻,太原遂破,实九月初三日也。[68]
太原保卫战是北宋末最英勇、最悲壮的保卫战。张孝纯“遣人缒城”,向宋廷告急说,“太原被围,今已八月余日。城中居民死亡八、九。守御之卒糇粮已绝,以铠甲充食者已二十余日,卒多疲病。贼人知之,外为攻具甚盛”。“粘罕攻城之具,曰砲石、洞子、鹅车、偏桥、云梯、火梯,凡有数千。毎攻城,先列砲三十座,凡举一砲,听鼓声齐发。砲石入城者,大可如斗,楼橹中砲,无不坏者。赖总管王禀先设虚栅,下又置糠布袋在楼橹上,虽有所坏,即时复成。又粘罕填壕之法,先用洞子,下置车轮,上安巨木,状似屋形,以生牛皮漫上,又以铁叶裹之,人在其内,推而行之,节次相续,凡五十余两,运土、木、柴薪于中。粘罕填濠,先用大板,薪柴次以荐覆,然后置土在上,増覆如初。王禀毎见填,即先穿壁为窍,致大鞴在内,俟其薪多,即使放灯于水中,其灯下水寻木,能燃湿薪,火既渐盛,令人鼓鞴,其焰亘天,故能不令填壕。其鹅车如鹅形,下亦用车轮,冠之以铁皮,使数千百人推行,欲上城楼。王禀于城中亦设跳楼,亦如鹅行,使人在内迎敌,亦先以索络巨石,置彼鹅车上,又令人在下以撘钩及绳拽之,其车前倒,又不能进。其云梯、火梯悉用车轮,其高一如城楼,悉为王禀随机应变,终不能攻我。又尝内起重城,虑外壁之坏,无何。人众粮乏,三军先食牛、马、骡,次烹弓、弩、筋甲。百姓煮浮萍、树皮、糠籺、草荄以充腹。次即妻、男将毙,虽慈父义夫,无不亲食其肉,不暇相易”[69]。可知金军攻势之猛烈与守城之惨烈。
王禀在“围城中,奋忠仗义,不顾一身一家之休戚。遇一、两日,辄领轻骑出城,马上运大刀,径造虏营中,左右转战,得虏级百十,方徐引归,率以为常。宣抚使张孝纯视城之危,一日会监司食,谋欲降虏。禀知之,率所将刀手五百人,谒孝纯,列刀于前,起论曰:‘汝等欲官否?’众曰:‘然。’禀曰:‘为朝廷立功,则官可得。’又曰:‘汝等欲赏否?’众曰:‘然。’禀曰:‘为朝廷御敌,则赏可致。’且曰:‘汝等既欲官,又欲赏,宜宣力尽心,以忠卫国。借如汝等軰流中有言降者,当如何?’群卒举刀曰:‘愿以此戮之!’又曰:‘如禀言降,当如何?’卒曰:‘亦乞此戮之!’又曰:‘宣抚与众监司言降,当如何?’卒曰:‘亦乞此戮之!’孝纯自后绝口不复敢言降事,而城中兵权尽在禀矣”。王禀到了太原城陷落的最后时刻,“父子背负太宗皇帝御容,赴火而死”[70]。王禀当然是一位足可令后人世代崇敬的英雄,乃近代学术大师王国维先生之祖先,[71]但张孝纯还是被俘降敌。
太原府的失守,就金朝方面说,使西路完颜粘罕(宗翰)军得以南下,与东路完颜斡离不(宗望)军会师。从宋朝方面说,宋朝救援太原,“(姚)古将兵六万,(种)师中将兵九万”[72],但前引李纲奏则称“种师中、姚古以十万之师,相继溃散”。此次出兵,“兵十七万,以援太原,又招河东义勇、禁兵五万,共兵二十二万,寻皆败绩”[73]。因号称最精锐的陕西主力军在两次解围战中耗折殆尽,开封的陷落遂成定局。[74]
在李纲离开朝廷期间,自然深以朝政变卦为忧,他曾特别给宋钦宗上奏,说“臣总师,道出巩、洛,望拜陵寝,潸然涕流”。“进君子,退小人,无以利口、善谝言为足使,(无以小有才、未闻君子之大道为足使)。益固邦本,以图中兴。上以慰安九庙之灵,下以为亿兆苍生之所依赖,天下不胜幸甚。臣忘生触死,冒进狂言,不胜战越待罪之至!”他所指者,就是担心耿南仲、唐恪、聂昌之流的政见主导朝政。宋钦宗批答说:“足见忠义爱君之心,当一一铭记于怀。”[75]其实则另有盘算。
五月,首先是宋钦宗特别下旨:“余应求怀奸观望,不可与河北郡,可送吏部差远小监当。”遂贬为“监达州茶场”[76]。六月十日,宋钦宗因陈公辅上奏,说“如李纲者,其忠勇虽可持,而刚愎自用,不无过咎,故同列不平,共相诬谮,陛下已疑之矣,今更出使将兵”。“纲何足惜,宗庙社稷存亡为可虑焉”。于是下“圣旨,左司谏陈公辅差监合州酒税务”[77]。左正言程瑀[78]为此上奏说:“如余应求、陈公辅者踪迹孤外,志操凛然,金寇在郊,京师震恐之时,抗章乞对,慷慨论事。仰蒙陛下延问开纳。寇过之后,擢为台谏。士大夫方庆言路得人,而应求等亦感激奋励,知无不言,正道少伸,邪人侧目。一旦论事稍渉嫌疑,陛下未能洞察,执政因而挤之,是何异蔡京所为哉!覆辙在前,不惮蹈之,亦可哀矣!”[79]他又上奏弹击宰执,说“徐处仁庸俗,吴敏、耿南仲昏懦,加以唐恪之倾险”[80]。宋钦宗又下旨:“程瑀送吏部,与远小监当,日下出门。”[81]“添差漳州监税”,居言责五十四日而罢”[82]。
八月,正当救援太原之战尚在进行中,宋钦宗下令罢免太宰徐处仁、少宰吴敏和同知枢密院事许翰,进用唐恪为少宰,聂昌为同知枢密院事,这就是他对李纲临行前口奏和后来上奏的实际回复。徐处仁的罢相制说:“矧国步艰难之日,乃庙堂协赞之时,不知黾勉以赴功,相与逡廵而固宠。乏可否之相济,惟同异之是闻。边患未宁,方寸阴之可惜;机会一失,恐驷马之难追。道路流言,士夫兴叹。览封章之引咎,且公论之腾喧。俾解钧衡,进升秘殿。”吴敏更被指责为蔡攸一党,宋钦宗下手诏说,“敏之为蔡氏腹心,明矣!”“若敏辅相有力,犹可以赎罪。又况深险而好自専,弛慢而不及事,致今日边事尚炽,兵民未得休息,投诸遐裔,亦轻典尔!”许翰也遭受弹劾,说他“在言路,则党恶庇奸以欺君,在枢府,则妄作生事以误国,迹其罪状,夫岂胜诛!”[83]总之,“徐处仁、吴敏罢,而相唐恪。朝廷之论中变”[84]。李纲对此自述说:
初,贼骑既出境,即遣王雲、曹曚使金人军中,议以三镇兵民不肯割,愿以租赋代割地之约。至是遣回,有许意,其实以款我师,非诚言也。朝廷信之,耿南仲、唐恪尤主其议,意谓非归租赋,则割地以赂之,和议可以决成。乃诏宣抚司不得轻易进兵,而议和之使纷然于道路矣。既而徐处仁、吴敏罢相,而相唐恪;许翰罢同知枢密院事,而进聂山(昌),陈过庭、李回等。吴敏复以内禅事,言者谓承蔡攸密旨,及初除门下侍郎,亦蔡攸矫制为之,责授散官,安置涪州。余窃叹曰:“事无可为者矣!”因入表札奏状,丐罢。初,唐恪谋出余于外,则处仁、敏、翰可以计去之,数人者去,则余亦不能留也。至是皆如其策。[85]
三年后,李纲给吴敏写信,补充叙述了当时的若干重要史实:
不谓事与愿违,驻车河内,未逾月,而庙算中变。公既去位,某亦罢归,一切皆如(唐)恪策,而人罕知之者。初,某既总师指挥,继命刘韐为副,及其后乃知恪所荐也。解潜初与韐合,会议于隆德,韐志甚锐。及潜出兵,韐忽中变,按兵不行,故失期会,而潜有南、北关之溃。适所遣属官张叔献者,自韐军中来,能道其详。乃知韐将出兵,而得恪书,遂有缓师之谋。虽书辞不可知,而意则可料也。其后韐之子子羽道其书辞于人,果如所料。此二人者,今皆见存,他日可询也。渊圣又御札付韐,而误付宣抚司,其戒敕之语,与本司所禀受不同,亦必恪意。解潜为制置使,折彦质为河东勾当公事,张灏为转运使,折可求为都统制,皆各受御前处分,进退自如。因报公罢相,遂援此为言,以谓节制不专,难以责成功,必致误事。非使节制归一,以谋万全之举,则太原之围,必无可解之理。不然,愿丐罢去,遂得请。夫恪之意,不过欲作相耳,而妨功害国,其巧如此![86]
后李纲在给秦桧信中也补充了若干史实,并涉及折彦质的为人:
夏末秋初,某宣抚河北、河东,辟彦质充参谋官。彦质只留隆德,不曾到军中供职。其后七月末间,诸将得进兵,多爽,独解潜、彦质以兵万人,与贼遇于南、北关,累战而溃。有旨,彦质、潜皆特勒停。某具奏,乞且存留,收拾溃兵,以俟再举。有旨,潜白衣领职,彦质召赴阙议事。过怀州,留军中者累日,某与论节制不专之弊。是时,刘韐以宣抚副使治兵于辽州,折可求以都统制,张灏以都转运使治兵于汾州,潜、彦质在隆德,各直达奏事,承受御前文字,得旨各不同,而自为进退。既约出兵,两路不进,而潜独进,故及于溃。某以谓诸道之兵方集,必欲再举,非尽罢诸处节制,而一听于宣抚司,决难成功。彦质亦以为然云。俟见渊圣,当面奏其详。既至京师,适徐、吴以纷争罢相,而唐恪当国,议论皆变。彦质亦尽变其前日之说以合恪。某以徐、吴既罢,内无助者,上疏,力丐罢去,遂有赴阙议事指挥。除彦质宣抚判官,交割职事,时八月末也。[87]
可知唐恪怂恿无能的宋钦宗,完全打乱了李纲在前沿应有的指挥权,败事于朝中。他又在致吴敏的另一信中说:
曩尝相与论于省中,临行亦以此奏渊圣(宋钦宗)。且谓太原之围,已几年矣。贼之巢穴已固,不能保其必解,安知未行,彼不以坐困而已破乎?迫于威命,既行,愿任今冬捍御之责。使太原遂破,亦当图所以复之者。故多请器甲以行,意欲鼓动两路之民而用之。既得罢,而志不遂。所谕捣燕山者是也。当时亦有此意,但仓卒戒行,危疑百端,种种不集。迨料理稍就绪,廷议已变,故不及此。当时(种)师中若能休兵平定百里之内,牛酒日至而犒师,与姚古约定而后进兵,宜有可解。惜其轻进而吝赏,士不用命,而堕贼计也。若谓按兵中山,先声后实,如李左车之说,则不然。汉兵破赵二十万众,故燕、齐靡然从风,威足以詟之也。斡离不之师,捆载而归,初无邀击之威,则粘罕何惮望风而解太原乎?大抵靖康之事,正犯“师或舆尸”之戒,而廷议不一,此所以卒无成功也。[88]
其中又分析第一次救太原,种师中的“轻进”,他和吴敏认为,太原之围不易解,不如取“捣燕山”之策,可惜在宋钦宗等人的各种刁难和掣肘下,根本无以实施。后邵才在祭文中评述此事说:
公则勋高,忌者益愠。启公出师,以夺其柄。其初遣公,诸帅听制。既离国门,分授密旨。公初不知,犹督进讨。传令再三,往往不报。公惊而疑,日虞败事。纳刀于靴,恨无死所。终焉报罢,窜公长沙。彼计斯得,以骋其私。[89]
但到闰十一月,东、西两路金军会师开封城下,宋钦宗又紧急“驿召李纲为资政殿大学士、领开封府”,“限指挥到,日下星夜发来赴阙”[96],却为时已晚,而根本无补危局。
宋钦宗对宰执所做的人事大变动,无非表明他决意听从唐恪、耿南仲等人拙劣而荒诞之谋划。李纲上奏特别强调形势危急,不可不积极备战:“贾谊谓‘厝火积薪之下,而坐其上,火未及然,因谓之安’。以今日观之,何止于火未及然,殆处于烈焰之旁,而言笑自若也”。“不可恃彼之不来,当恃我之有备,则屯兵聚粮,正今日之先务,不可忽也”[97]。但宋钦宗却对如此严重的警告,根本听不进去。他对战争不仅不抱希望,更取消任何战备,竟荒唐地认为“和议可以决成”,唯有完全依赖于屈辱求和,方可保留赵宋之社稷和残山剩水。后李纲对宋高宗说:
臣在枢密院时,措置起天下防秋之兵,降诏书已累月。及臣宣抚河北,即诏减罢太半。盖专恃和议,以谓金人必不再来,一切不为之备。[98]
其昏庸和愚蠢,简直到了令人无法理解的地步。李纲的下台,固然是快了耿南仲、唐恪之流的私愤,实际上也满足了宋钦宗的皇权私欲,他的内心无非是视太学生伏阙上书的爱国群众运动为厉阶,务必清扫李纲的朋党而后快;但既然朝廷失去了唯一的主心骨,最终受害最深的,自然还是宋钦宗本人。
宋钦宗二十六岁登基,实际上只当了一年多,而横跨三个年度的皇帝,后来却悲惨地度过了长达三十年的备受屈辱和煎熬的俘囚生活。即使是一年有余的当皇帝期间,也从无片刻至尊的欢快享受,一直延挨着焦心劳思、焦头烂额的时日。后人追想起来,也不免够可怜的。祖宗发家,子孙败家,这大概是中国古代财产和权力世袭制的遗传规律。这条规律也不可避免地在宋钦宗身上起着作用,其基本表现是无能。光是无能还不可怕,如因无能,而对李纲言听计从,倒还是件好事。但是,除了最初终止逃跑,临危授命李纲守开封城之外,宋钦宗竟无一项关键性的决策不铸成大错,竟无一招不是惊慌失措的臭棋,这又是他对那群鼠辈的宰执言听计从的致命后果。他不断否决李纲和种师道之忠告与部署,断送了若干本可挽回或多少可挽回危局与险局的机遇。宋钦宗在金军初犯开封时,不当逃而欲逃,后来的一次却不听种师道临终前的忠告,当逃而不逃,却在军无斗志的情势下,坐守开封,等着当俘虏,[99]也真可谓是自作自受。当然,也决不能说他在位就有多大失德;这与其父宋徽宗作威作福,招致千千万万百姓家破人亡,而竭天下以自奉,仍不可同日而语。宋徽宗当俘虏,真可谓是罪有应得。
然而上述一切,又正是在专制主义中央集权的等级授职制下,在一个溃烂皇朝的末期,所具备的一种历史必然性。
由于李纲蒙受了太多的毁谤,他感觉有澄清事实的必要,遂于靖康二年(公元1127年)二月,在潭州(今湖南长沙市)荆湖南路转运司翠华堂,完成了《靖康传信录》的撰写,《靖康传信录》原有二十卷,[103]今存《梁溪全集》卷171至卷173,乃是节录,共三卷。[104]他在《梁溪全集》卷171《靖康传信录序》中说:
靖康改元,金寇犯阙,实中国之大变,典籍所载,未之有也。朝廷应变设施大略,众人所共知者,往往私窃书之。至于庙堂之上,帷幄之中,议论取舍,事情物态,为宗社安危、生民利害之所系者,众人所不得而知,书之或失其实,此《传信录》所为作也。
臣子之义,惟当奋不顾死,以徇国家之急。及其成功,则天也。然自是之后,朝廷非大有惩创,士风非大有变革,内外大小同心协力,以扶持宗社,保全家室为事,扫去偷惰苟且之习,媢嫉谮愬之风,虽使寇退,亦岂易支吾哉!故余于此录记其实,而无所隐,庶几后之览者,有感于斯文。
他提出“朝廷非大有惩创,士风非大有变革”,“扫去偷惰苟且之习,媢嫉谮愬之风”,这对于中华民族的后世子孙而言,自然并非没有重要的鉴戒意义。
[1].《宋史》卷23《钦宗纪》靖康元年三月、六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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