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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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面的天空不知何时由晴转阴，重叠的云层沉沉地遮蔽了日光。

顾烁慢慢地往前走着，想一个人回前院冷静一下。

天上阴沉沉的，乌云压顶，连风中也带着一分阴冷，看样子将有一场风雨欲来。

“二少爷，二少爷！”

施嬷嬷颠着肥胖的身子跑来，半途拦下了顾烁，笑道：“真是巧了，姨娘正好在那边。”

“……”顾烁驻足，身形一僵。

顺着施嬷嬷指的方向，他遥遥地望去，就见池塘边的菀柳阁里坐着一个身形纤细的女子，她只是那么静静地端坐在那里，就自有一股柔婉恬静的气度。

这菀柳阁就在月出斋到前院的必经之路上，崔姨娘是特意在这里等着他的。

顾烁抬步朝崔姨娘走去，每一步都像是尺子量出来的般，走得并不慢，却有种安然徐行的味道。

二姐说，让他用眼睛看，用脑子想。

他的眸色越来越深沉，一缕诡魅的幽光在眸底流动，优雅地一撩袍裾，迈入阁中。

“姨娘，”不待崔姨娘问，顾烁就主动说道，“我刚才去月出斋看望了二姐。”

“……”崔姨娘一愣，攥紧了手里的帕子。

屋内的光线因为阴沉的天气略显昏暗，丫鬟连忙去点油灯。

“你二姐姐……怎么样了？”崔姨娘柔声问道，招呼着顾烁过来坐下。

“二姐脸上的伤很重……”顾烁半垂着眸子坐下。

他眼角清楚地看到崔姨娘翘了翘唇角，只一瞬，她就压下了唇角，笑意一闪而逝。

“你二姐姐真是命苦……”崔姨娘捏着一方帕子轻拭眼角，眼睫微颤，叹息道，“哎，烁哥儿，你二姐近来因为脸伤一直心情不好，大夫说，伤得静养。”

静养？顾烁听出了崔姨娘的言下之意，她在委婉地劝自己别再去“打扰”二姐。

尽管他调查的结果是爹爹在弓弦上动的手脚，可是，那天分明就是姨娘轻描淡写的那几句话撺掇了爹爹，事情才会走到这个地步。

顾烁微微地笑，笑得云淡风轻，却是眸光幽冷，似在崔姨娘的心底窥见了一头潜藏已久的怪物。

轰隆隆！

远处忽然炸响一记震耳的轰雷声，天色变得更暗沉了。

“姨娘，母亲就要回来了。”顾烁若无其事地话锋一转，“我想和先生请一天假，随珂表姐、二姐姐一同去码头接母亲。”

说着，他将右手抓的那把断弦弓放在了身前，断弦摇摇晃晃地垂落。

“夫人要回来了？”崔姨娘脱口道，惊诧的目光不由落在了那把断弦弓上，瞳孔猛然收缩。

她攥了攥帕子，几乎是有些坐立难安，忍不住又问了一句：“烁哥儿，你怎么拿了把断弦弓？”

“我在二姐那里看到的，想拿去帮她修一修。”顾烁淡淡道。

崔姨娘目光游移，好一会儿，才又道：“烁哥儿，我瞧着这把弓不吉利，还是弃了吧，重新再给你二姐姐弄把新弓。”

顾烁不置可否。

他从头到尾都没说这把弓是伤了二姐脸的那把，可见姨娘果然是知道的。

一阵夹着湿气的风从大门口刮了进来，油灯的灯火在风中忽明忽暗，那摇曳不定的灯光照着崔姨娘婀娜的身形，投在地上的影子像头狰狞的怪兽。

顾烁垂眸看着地上那扭曲的影子，静默了一瞬，才又抬起头来，说了句：“好。”

便起身，对着崔姨娘行了一礼：“姨娘，我还有功课，先回缀云苑了。这天色瞧着要下雨，姨娘也早些回去吧。”

“好孩子，功课要紧，你赶紧去吧。”崔姨娘温温柔柔地叮嘱道。

顾烁温雅一笑，应诺，随即就离开了菀柳阁，步伐优雅，显出一种水光潋滟晴方好的安静，温雅而坚定。

望着少年清隽单薄的背影渐行渐远，崔姨娘突然低低地问道：“施嬷嬷，烁哥儿是不是和我生分了？”

她的声音透着一丝慌乱，一丝无措，目光一眨不眨地凝视着少年，舍不得移开眼。

“怎么会呢！”施嬷嬷急忙安慰崔姨娘道，“姨娘，奴婢看二少爷只是记挂二姑娘的伤。”

顿了顿后，她又委婉地提醒崔姨娘道：“他们终究是姐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