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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达洛维夫人说,她要自己去买花。”
钢笔尖在日记本上匆匆划过,墨迹未干她便合上了皮质封面。云层在舷窗外流动,像被撕碎的棉絮。
她仅以参加晚宴为由向父亲报备。电话那头的沉默持续了三秒,随即是故作从容的应允:“叫陈秘书送埋啲证件过去,记住,该打点嘅场合唔好慳(不要吝啬),纽约嗰边嘅家族办公室会处理。”
行李简薄得近乎仓皇,她只带上了薄薄的风衣和贴身衣物,一本企鹅版《海浪》和装了氟西汀的棕色药瓶,就坐上了赶往机场的车。临上飞机前,她用移动电话给远在温哥华的母亲拨了通越洋电话。
“妈咪,我去纽约几日。”她握着听筒,指尖无意识地卷着外套下摆的流苏。
“好啊,我刚好要回去处理些事情。”母亲的声音透过电流传来,带着越洋电话特有的延迟和杂音,“我让司机去肯尼迪机场接你。”
飞机渐渐滑翔起飞,鄢琦忽然松了口气,焦虑情绪渐渐平复,她又放下了手心那颗药丸。
身旁的男人递来一本烫金封面的册子。
鄢琦看了他一眼,翻开册子,Christian
Lacroix为Dior设计的宫廷风礼服与Jil
Sander的极简主义作品相对而立。即便是印刷在铜版纸上的图片,那些真丝缎面和手工刺绣依然泛着奢华的微光。
“帮我个忙,”他调整了下腕表的位置,“洛桑家的晚宴,我正好缺个女伴。”他的手指在缺字上微妙地停顿了一下,“就当是...交换条件?”
关铭健倾身靠近,古龙水的气息若有似无地萦绕。他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她停留许久的页面,那是一袭米白色的Dior高定礼服。“你好像偏爱这种象牙色调。”他低沉的嗓音里带着几分笃定。
“浅色更衬我。”她将图册翻过一页,珍珠母贝纽扣在纸面泛出虹彩。
他眼色撇过女人手腕的灰珍珠手链,轻轻地笑:“我记住了,下次会送你浅色的珍珠。”
男人收好桌板上的文件,钢笔合拢的轻响像某种信号。他目光扫过她的随行保镖:这些不过是秀场目录。你有任何要求——
我想亲自拜访设计师。飞机突遇气流,她的声音没入引擎轰鸣。
关铭健忽然逼近,温热的呼吸缠上她鬓角:再说一次?
我要自己挑选设计师。她直视他眼底,那里映着清晰的自己,却如同困在琥珀中的飞蛾。
关铭健盯着她美丽又明亮的双眼,眉眼舒展开,“没问题。我还会跟洛桑夫人讲,Ivy需要一间自己的休息室,别安排错了。”
“女作家的创作,要从一间自己的房间开始,对吗?”
鄢琦有些讶异,“你读伍尔夫?”
“以前不读,上次听你和Sam聊天说起了,我就去看了一些。”
关铭健轻轻地笑,手指悄悄捻过她垂下的发尾,“我听说你要去参加导师的学术交流会,我可以要一份邀请函,去看看吗?”
“你会对虚无主义感兴趣吗?”
鄢琦眼角微弯,望着他瞳仁里倒映出的自己,“我可能更推荐你看看旁边的学术会,他们在讨论经济全球化和金融危机。”
“那些都是老生常谈,”他解开袖扣,“倒是你上次提到的海德格尔……”黑曜石袖扣在舷窗光晕里一闪,“‘向死而生’该怎么解?”
鄢琦对着他眨了眨眼,唇角扬起:“欢迎到时候来提问,先生。”
“就当是我的谢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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