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华历三年,三月十八,亥时,小雨,并州上党,壶关城。
壶关城,扼守滏口陉西端。南北有浊漳清漳两河,外凭峻岭绝壁,内绕城池东下,合流汇入陉谷。因为此后河水湍急拐陡,故欲通过滏口陉,只能穿城而过,再经栈桥谷道东去,可谓一城当关,万夫莫开。而欲攻克壶关这一要隘,也只有东西两向方可得手,这也令壶关的防御更有针对性,更为易守难攻。
雨夜阴晦,城池东南的峻岭之间,一支黑压压的大军却是不声不响的汇集至此。他们有五千之数,个个兵甲整肃,背负竹箱,身披蓑衣,行进间井然有序,偏又蓦然无声,正是沉寂于太行深山数年之久,一直顽强坚持的血旗军太行军团。
看他们虽然浑身湿漉,却人人精神抖擞,目光中不乏火热,显也是憋得久了,直欲大干一场。当然,此番大干一场为的可不仅是军功,还为此战封锁滏口陉之后,家人亲友便可在河北之地安然过上山外的田园生活。毕竟山中清苦,纵有开山种植与早前储粮,令太行军民尚还不至挨饿,可谁不想过得更好?
崖石嶙峋,草木之后,太行军团主将纪庄眺望数里之外的壶关雄城,眼中也似那城内的几点炬火,灼灼闪动着火苗。淡淡一笑,他不无感慨道:“我太行军团距离上一次出山,该有四个年头了,只怕那些匈胡杂碎们,已然忘了我血旗军的厉害。呵呵,今日细雨朦朦,遮掩行迹,倒是天公作美,知晓我等最擅偷黑摸城啊。”
抹了把脸上雨水,中军副将胡霄却是皱眉道:“这雨遮掩行迹好是好,却也给咱们行军带来麻烦,更令神火燃烧弹没了用武之地,唉,那可是我等费尽功夫才转运来的好东西,可惜今次用不上了,只怕待会厮杀,难免更多伤损呀。”
“无妨,不论燃烧弹,还是那些仅有禁卫军乃至青卫军才能使用的宝贝,终归外物罢了,打胜仗还要靠人,我血旗军十年风雨,起家靠的可非燃烧弹那些。”纪庄却不以为然,铿然道,“告诉弟兄们,今番战后,我太行郡便将重归大王帐下,并入华国体系,我等也该改称血旗步军第八军团了,呵呵,弟兄们正该利用此战,向那些海外安居的兄弟队伍们好好亮个相!”
“对,好好亮个相!”非但胡霄,其余军将也纷纷附和呼应。作为血旗军最早的队伍,苦守着太行根基,他们对于海外发达的那帮家伙,难免有些羡慕嫉妒,傲气自也是杠杠的。
扫眼军将们士气高涨,纪庄眼中含笑,复而令人召来军团直属特战屯的屯长廖泉,略显审视道:“你特战屯之前不是自称各个都是能人异士,身怀绝技吗?还时常抱怨山中无聊,难以一展身手吗?现在本将就给你等一个机会,带着你的人,趁着雨夜袭夺壶关东门,去争取荣耀吧!”
“将军这是改用二号预案啦,太好了,感谢天公下雨啊!”廖泉嘿嘿一笑,露出满口白牙,不无欣喜道,“将军放心,我与兄弟们定然不负使命!”
事实上,太行军团早在年初便得到了适时攻取壶关,隔断并冀通路的命令,他们也非首次与壶关打交道,深知该城几为军事驻地,防御很严,想要硬攻很难,乔装改扮潜入城中同样不易,是以早已备有多套进攻预案。譬如,一号预案就是引蛇出洞,故意弄出些声势,引堡中守卒出城加以歼灭,从而减弱城防力量,然后再强攻城池。
不过,纪庄此刻已然改变主意,今日赶上有雨,强攻城池所仗的燃烧弹作用受限,太行军团更没青卫热武配备,纵然一开始可以引蛇出洞,顺利歼灭一部守敌,但城中本有两千匈奴军兵,至少近千的余敌便会全面警惕,坚定死守,雄关依旧难克,倒不如一开始便尝试趁雨摸城突袭,一旦成功,那么整个城池就能顺利拿下。虽然这个难度很高,可有雨水掩护,成功的可能反而更大。
兵无常势,水无常形,对于纪庄的临时决断,一众军将并无异议。随着纪庄的条条命令,五千大军立即动作,口含枚,顺绳梯,借着夜色掩护,从崖壁下到壶关东面的山陉之内,再利用绳索竹箱,紧急搭建浮桥渡过河水。
时过五更,也是常人最为困倦之际,大军已然不声不响的抵近了壶关东门之外。这场雨水则越下越大,而雨夜之中,壶关城池犹如一只巨大的狰狞怪兽,盘踞在山陉之间,那风雨中城池上的一盏盏桔色火光,就好像怪兽的一只只发亮的眼睛,令人可怖。>>
大军暂歇,轮到了特战屯出马。作为最早的特战军兵,廖泉带着两百余部下,却是驾轻就熟,神态自若的蹲伏在城墙百丈之远,也是城头守卒的视距之外。雨雾之中,他抬头耐心观察着城头,半刻钟过去了,一刻钟过去了,城上却连一个巡守的胡卒都没有出现。
“直娘贼,都睡死了?不要有诈呀!”暗骂一声,廖泉没有太多时间可等,一连串的手势使出,他带着特战军兵,迅速潜往城池东侧的高墙之下。率先遇到的拦阻是一条布有密集矛刺的壕沟,早有准备的特战军兵立即搭上十余架竹节云梯,各个身轻如燕,脚步连点,飞也似的轻松而过。
风雨在黑夜肆虐,哗哗的雨声响彻耳际。大风夹着雨水打在身上,纵是晚春,也给人带来一股股彻骨寒意,冻的人直打寒颤。不过与身体上的寒冷相比,特战队员们心底却被热血激昂所占据。他们并不稍停,抵至高近四丈的城墙跟,随着廖泉一个挥手,立有二十名特战军兵带着改装版的踏张弩,齐齐上前。
“咻咻咻!”弩机响动,二十支铁弩箭带着尾部的十条绳索飞出,特制的飞索立即穿透雨雾,落在了城上,其头部的特制铁爪,则扣住了女墙上的城垛。
“别有人!别有人发现!”心中祈祷,特战军兵们不敢稍停,手戴战术皮套,脚蹬抓地靴,众人握着索绳,奋力蹬着城墙,向城头可劲爬去。黑夜中,那四丈来高的城头仿佛攀不到尽头的高峰,直到终于见到了起伏的垛口。
“沓!”廖泉率先一跃而上,稳稳的落在城头。跟着,一个接一个的特战军兵也跃上了城头。上天保佑,幸亏有这一场大雨,使得城上的守卒都躲进了城楼或角楼避雨,一个在城墙上守护的也没有。正所谓只有一日捉贼,难有千日防贼。
事情已经成功一半,廖泉难忍心中喜悦,抹了把脸上刺骨寒冷的雨水,他取出连弩装好,耐心等到军兵又上来两拨,旋即一番手势。顿时,众人各分数股,弯着腰,悄悄的向透散出光亮的城门楼与角楼摸去。
城门楼里,二十多个匈奴军兵浑不知死神已在接近,正在有说有笑的烤火。有几个还脱了外面的衣衫,拿长矛挑着靠火烘烤,一边却也不忘大声咒骂着这该死的天气,须知他们都是今夜轮值,之前可也没少被雨淋湿。
一个百夫长模样的匈奴壮汉仰头喝了口酒,对那些军兵道:“得,都半个时辰过去了,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大家还是按规矩出去巡查一遍吧,别叫上头的寻着差处。等巡完这一遍,估计大家就可以一直挨到天明换班了。”
“头,外面这雨下的跟瓢泼似的,刚才都已经湿了一回,再来一回,明天铁定都得趴床起不来。左右千夫长也是只管在下面睡觉,要不,还是等雨停一停再说吧。”一名老兵不为所察的撇撇嘴,陪着笑道,“听说昨晚刚有捷报过去,石勒大军已然夺了蓟城,俘虏了王浚,冀州那边安全的很,咱们这里哪会有甚战事,呵呵,头您不会是担心山里的那帮缩头乌龟吧?”
那百夫长一瞪眼,借着酒劲道:“什么王浚,什么血旗军,你等新兵蛋子懂个屁,咱们汉国之所以在壶关驻守两千精兵,防备的可不是他们,反而就是石勒那个杂胡!那厮越是做大,咱们壶关越是重要,知道不?”
享受着一众部下的目瞪口呆,百夫长又老滋老味的笑骂了几句,这才吩咐道:“隔半个时辰去城墙转一遍还是需要的,军规在那,就算下刀子也不能懈怠。不过,石勒那厮还在蓟城那边折腾,咱们这里现在自然无事。也罢,就你二人出去巡视一遍吧,看有没有动静。”
被百夫长点中的二人都比较瘦弱,在众人里一向属于被欺负的货,心里腹诽,他们脸上还得打着笑意。拿个大斗笠,又披件蓑衣,他们各拎了一把长矛,磨蹭着出了城门楼。
只是,两个倒霉鬼刚一进入雨幕,就感觉一阵风雨袭来,然后脖颈就被一只冰冷的手腕扼住。继而,连一句话也没有来的及说出,锋利的三棱军刺就已经刺穿了他们的心脏。生命的最后一刻,他们似乎听到一声细微的嘀咕:“直娘贼,好险,多亏这两货出来的足够磨蹭!”
老子下辈子就是外面下刀子,也不磨蹭了!两名倒霉鬼无比憋屈的咽下了最后一口气,幽怨的目光则不忘最后瞟眼一门之隔的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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