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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在这时,那原本策马端坐的探花郎忽然翻身下马,走至那少年面前,温文尔雅地拱手开口:“这花枝是楼上姑娘所扔,可否借我一观?”
少年皱了下眉,没放在心上,便将那花枝递了过去。只是那系在花枝上的彩带不知何时勾住了他腰间的玉穗,他浑然未觉。
探花郎接过花枝,垂眸看着那枝带着人气与温度的桃花,像是在思索什么。
片刻后,他抬头望向楼上,恰好对上蕙宁慌忙躲避不及的目光,便微微颔首,翻身上马,轻提缰绳,消失在人海喧嚣中。
那一刻,楼上风起,吹动团扇与衣袂,蕙宁定定望着那背影,心跳忽然漏了一拍,脸颊不受控地泛起了热意。
回到家中,天色已晚,帝城的夜像是一盏沉静的铜灯,街市虽仍未歇,但府邸内外已然归于清寂。
外祖父吴祖卿刚刚下朝归来。
他是当朝肱骨之臣,政事繁重,自定都以来更是日夜操劳。
蕙宁早早吩咐下人备好了晚膳,又亲自为外祖父更衣拂尘,伺候他洗漱。
她从小由外祖父一手教养,对他敬重又亲近。
吴祖卿换了朝服,坐在堂中,一边饮茶一边含笑问道:“今儿个做什么去了?新科进士游街,可曾去看?”
蕙宁一边为他盛饭,一边笑着答:“玉芝最爱热闹,吵着要去瞧,我自然也就随了她去。”
“如何?可瞧见那状元郎了?”吴祖卿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意味。
蕙宁微微点头,吴祖卿觑见外孙女鸦青鬓角掩着的玉容殊无喜色,便不由得又追问:“其他人呢?”
“都瞧见了。”蕙宁心里忽然浮现出探花郎那张玉山倾倒的面庞,温文尔雅,眉目如画,面色一红,瞬间便掩饰了去。
吴祖卿心中明了,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外孙女大了,看来呀,真得赶紧定下门亲事了。女儿家心思外向,早晚得有个依靠。”
蕙宁抬眼望了望他,嗔道:“外公,您别这么说。我愿意在家陪着您,我若是也走了,谁来照顾您?总不能让表哥陈轻霄回来气您吧。”
一提起外孙子陈轻霄,吴祖卿顿时感到一阵头痛,这外孙子也是一表人才,可惜性格跳脱,和吴祖卿话不投机半句多,每次都把吴祖卿气得吹胡子瞪眼睛得。
吴祖卿忍不住叹道:“好好好,那就在家陪着外公吧。外公也不愿意见你远嫁他乡。”
作为朝中典选台的大提举,新科进士们自然要纷纷前来拜见吴祖卿。
吴祖卿婉拒了大部分,只选了几位自己最欣赏的士子,包括状元榜眼探花等人。
蕙宁坐在屋内,专心绣着那幅《九转璇玑四时图》,这幅刺绣并非寻常,采用了双面三异绣法——异色、异形、异针,正面是四季如画的全景,反面则巧妙地呈现出璇玑回文诗。
七十六种真丝劈绒线的交织,理丝一事便已繁琐无比。
婢女绛珠一边整理着针线,一边低声问道:“大老爷正在前头宴请金科状元,姑娘不去偷偷瞧瞧吗?”
蕙宁轻笑,端起茶杯轻啜一口,淡淡道:“白日里见过了,又有什么可去看的?”
绛珠眼中闪过一抹俏皮,低声打趣:“大老爷这几日天天念叨着那位状元郎,莫不是想将状元郎留给姑娘?”
蕙宁闻言忙斥道:“胡说八道!这话让人听见可不成!”
绛珠见状,忙不迭地闭嘴。
时光流转,绣得有些倦意,蕙宁便与绛珠一同走到外面的廊道上坐着,两人正说笑间,忽见外祖父吴祖卿与一位年轻人徐徐走近。
蕙宁连忙起身行了一礼。
吴祖卿笑着介绍:“这是我外孙女阿宁,阿宁,这位便是探花郎谢逢舟谢大人。”
蕙宁礼貌地低首道:“见过谢大人。”
谢逢舟面带微笑,拱手行礼,语调清和且谦逊,目光落在她身上一瞬,很快便移开,极为礼貌地说着:“早已听闻吴大人家中有一才女,书法名满京中,今日得见,小可三生有幸。”
蕙宁闻言心头微动,也不知道他是否认出来是自己掷出的桃花枝。
当时只是一时冲动,现在想起来又怕他觉得自己轻浮,脸上忍不住微微一红,应道:“谢大人过谦了。”旋而嘱咐了一句外公早些休息,便和绛珠回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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