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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赤贫的小民们,又懂得什么大势的取舍决断,凡所行为无非出于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的腿脚便指向他们所自以为的生计活路!
以前身在朝堂,或可轻描淡写的说上一句,小民多愚易惑、易躁难安。可是当这样一幅迁徙的画面清晰生动的呈现于眼前时,哪怕是李思训这个当朝的宰相,都不由觉得朝廷失治失恤是一个事实,任何的狡辩都显得有些无力。
几天时间后,雍王大军终于来到了潼关关前,李思训等一众朝士自随守关将士们一同出迎。
“末将等拜见雍王殿下!行台传命以来,潼关粮械盛聚,诸仓所储可支五万大军一月之用!行台甲旅循此而出,关东乡土概为平川!末将等久仰王教,今殿下蒙此邪情屈污,必衔恨奋勇、求一清白!”
李湛等守关将士们见到雍王仪驾入前,自是一脸的激动,伏地高声齐呼。然而被隔绝在阵仗之外的李思训等听到这一番话,自然是眉眼频跳,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们一行人被守关将士们限制在关门前方圆之间,周遭一群持戈引弓的将士虎视眈眈,不再像此前那样和气有礼,大有一种稍见异动便就要将他们诛杀当场的肃杀气氛。
一行人在此又等候了足有小半个时辰,关前王旗才向关门前缓缓移动而来,围绕在李思训等人周遭的甲士们由中分开,然后便有一名身着明光铠、体态英武的大将在卫士们夹道簇拥下向李思训等人走来。
“李相公,当前所行便是雍王殿下!”
随行朝士知李思训不曾见过雍王,连忙入前小声提醒道。
李思训闻言后便点点头,视线于一众甲光剑影中游弋一番,才落在了正当中的雍王身上。
他虽然没见过雍王本人,但也见过一些时流丹青绘影,并听多了雍王风采如何的评价,如今亲眼见到,才知往年所观图画所摹名王风采确是十不足一。
李思训本身便就是一位丹青圣手,观人观景也是眼神精准,虽只一眼掠过,已经大感盛名无虚,仓促间思绪一转,印象中生平所见竟无一人仪容气度能追拟雍王。
眼下当然不是适合长足品鉴人物风采的时刻,待雍王行至数丈之外,他便率领一干朝士们趋行迎上,道左深揖并恭声道:“卑职门下黄门侍郎李思训,携朝员同僚诸众,恭迎雍王殿下!”
李潼行至丈余外便顿足,扶剑而立,望着李思训等人略作颔首,微笑道:“小王甲械碍身,不便具礼,请李相公等见谅。此行归朝,竟劳宗家耆老并诸立朝才流远行相迎,受之有愧。关前杂尘飞扬、后军陆续有至,非长话所在,且入关城。”
说完这话后,他便直向关城大门而去,李思训等人也只能在雍王亲卫们安排下随行于后。行入关城后,一行人又在直堂外等候小半个时辰,才有人将他们迎入堂中。
入城后,李潼便换下了甲衣,只着时服在席,看着众朝士入前再拜,点头回应,只是对李峤说道:“李学士,久违了。往年俱宦途苦行,人事困扰,今次归朝后,邸中再设清席,欢说旧谊。”
“峤也思念如渴,怀旧成疾,殿下垂眷及我,岂敢缺席!”
李峤连忙恭敬回道,对李思训递来的眼神不作理会,望着堂中越发成熟威重的雍王,心内也是感慨丛生。
“日前殿下于西京所发胡虏奸计,朝廷知后,也是无比震惊,忿恨之情一如殿下并行台群众,未意贼胡奸诈至斯,竟如此……”
见李峤不肯出头说服,李思训只能硬着头皮说道。
然而不待他将话讲完,李潼已经抬手打断,并说道:“李相公等离都之后,想是讯息有阻滞不便之处。河东情势再生异变,奉命安抚河东的狄梁公薨在汾州馆驿。”
“竟有此事?”
李思训等听到这一消息,无不神情惊变,他们西行之后虽然也频与后方朝廷沟通讯息,但却并不知这一消息,此际得知这一消息,自然深受震惊。姑且不论狄仁杰此行有无深刻含义,单单在眼下这样一个敏感时刻,朝廷再损一员重臣,便是一个不小的打击。
更关键的是,他们并不清楚狄仁杰的死究竟是否自然病故,因这一点不确定,原本准备的许多说辞,都不知该不该继续说出来。
“小王此行,并非孤身。甲马相随,动静庄重。虽然久仰李相公时誉,但也无暇畅言情谊。今日相聚于此,缘由各自心知,有的事情,终究不能决于二三私意之内。李相公时誉,我亦久仰,但……”
“殿下且慢!卑职既然奉命来迎,也是承受朝内群众厚望,纵有纠纷,盼能和气了结,不于情法之外强作纷争!殿下殊号镇国,此诚实至名归,塞边贼虏纵有邪计,岂足撼动唐家国计根本!”
李思训不待雍王讲完,便连忙说道:“贼胡恃奸弄巧,诚是可恨。殿下正声壮扬,朝中亦有感深刻,誓不纵容贼胡喧闹于边。殿下征戎久掌,功勋崇高,内外咸仰,正宜大事托给。因是朝中已有所议,欲以安北大都护府总领北国征戎诸事,唯此管领幅员辽阔、所涉戎事繁重,仍需协调计议,使计才能得于周全……”
得知雍王东行之后,朝廷自然不敢幻想只凭言语话术就能加以劝阻,所以也商讨出几种方案,给予雍王更大的权柄,希望能够稍作安抚。
本来这些让步都该是在交涉中逐步作出,但雍王突然讲出狄仁杰去世一事,让李思训方寸大乱,也就顾不得再作杂情纠缠,直将朝廷底线暴露出来,希望能将话题转到权柄割授的问题上来。
听到李思训直言抢白,李潼冷笑一声,打量了李思训几眼后才说道:“入事以来,身受宗家殊恩、朝廷重用,感此恩义,用事不畏艰辛、杀贼务求尽力,盼能凭此一身志力,拱卫家国安宁。自陈不免狂妄,当世用功深刻者,几人能过于我?”
“殿下功壮名重,此世少有能及,所以朝廷未以俗格授用,加事分陕……”
“那我不免又有一惑,既然功大若斯,何以无助时情?近年以来,内外躁闹频生,国未称治,边患不安,区区突厥亡国孽种,竟敢寇乱北都、羞辱名王!宗家小子,苦心尽力,何以竟丝毫无助社稷?徒得尊荣、虚夸大功,究竟是我所行不合于道,又或者人间仍有妖情残留、非我辛苦能定,李相公能否答我?”
李潼抬手拍案,望着李思训沉声说道。
“这、这……”
李思训闻言后脸色一变,不知该要如何回应。
“河东盛聚十万之甲,斩获不及一转之功!满朝才流誉满天下,所施政治、无恤单丁下户!斩除妖氛以来,小子独立关西乡土,寒暑岁尽,皇陵香火竟薄于庶民之家!祀戎不兴,国运消沉,此乃根本之弊,所以正气失于调理,贼胡躁乱四边!大厦之将倾,非一力所能补!”
讲到这里,李潼便站起身来,望着李思训凝声道:“朝廷用我,器量大小、只是微末,非当下切实之要务。小王一身,轻若浮萍,东西任使,南北任驱。今次一行,只为祀业兴继、宗庙不空,谁敢阻我,我必杀之!李相公宗家耆老,若肯助我成事,则必尊席重谢,若混于邪情、泯于大义,则唐家有我、我有一剑!”
李思训看到雍王眸中杀意凛然,一时间已是心绪大颤,片刻后仓皇免冠作拜道:“礼祀之不兴,人道之大悲。殿下奋行于道义,臣岂敢怯懦而不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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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赤贫的小民们,又懂得什么大势的取舍决断,凡所行为无非出于一种趋利避害的本能,他们的腿脚便指向他们所自以为的生计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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