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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望之仰天长叹道:“我尝备位宰相,年过六十,还要再入牢狱,有何面目?原不如速死罢!”
于是便呼朱云速取鸩毒来,朱云即将鸩酒取来,由萧望之一口喝尽,毒发即亡。萧望之原是枉死,但亦有取死之咎。
谒者返报元帝,汉元帝正要进膳,听得萧望之死耗,辍食流涕道:“我原知望之不肯就狱,今果如此!杀我贤傅,可惜可恨!”
说到此处,又召入弘恭和石显两人,责怪他们逼死萧望之。两人佯作惊慌,脱下冠帽,向皇帝刘奭叩头。累得汉元帝又发慈悲,不忍加罪,但将两人喝退。传诏令萧望之子汲嗣爵关内侯,每值岁时,遣使致祭萧望之茔墓。一面擢用周堪为光禄勋,并使周堪弟子张猛为给事中。
弘恭、石显,又欲谋害周堪师弟,一时无从下手,弘恭即就病死。石显代弘恭为中书令,擅权如故,他闻萧望之死后,舆论不平,却想出一条计策,结交一位经术名家,自盖前愆。
原来汉元帝即位,曾经征召王吉、贡禹二人。二人应召入都,王吉不幸道死,贡禹诣阙进见,得拜谏大夫,寻迁光禄大夫。吉禹二人免归。朝臣因他明经洁行,交相敬礼,石显更知贡禹束身自爱,与萧望之情性不同,乐得前去通意,亲自往拜。贡禹不便峻拒,只好虚与周旋。偏显得格外巴结,屡在汉元帝面前,称扬贡禹美。
正值御史大夫陈万年出缺,即荐贡禹继任,贡禹得列公卿,也不免感念显惠,所以前后上书,但劝汉元帝省官减役,慎教明刑。至于与宦官外戚的关系,绝口不谈。且年已八十有余,做了几个月御史大夫,便即病殁,于是另外任用长信少府薛广德继任。
时光易逝,已是汉元帝初元五年的残冬,越年改元永光,汉元帝刘奭出郊泰畤。礼毕未归,拟暂留射猎,薛广德进谏道:“关东连岁遇灾,人民困苦,流离四方。陛下乃居听丝竹,出娱游畋,臣意以为不可!况士卒暴露,从官劳倦,还请陛下即日返宫,思与民同忧乐,天下幸甚!”汉元帝总算听从,立命回跸。
是年秋天,汉元帝又往祭宗庙,向便门出发,欲乘楼船。薛广德忙拦住乘舆,免冠跪叩道:“陛下宜过桥,不宜乘船!”元帝命左右传谕道:“大夫可戴冠。”
薛广德道:“陛下若不听臣,臣当自刎,把颈血染污车轮,陛下恐难入庙了。”汉元帝莫名其妙,面有愠色。
旁有光禄大夫张猛,亟上前解说道:“臣闻主圣臣直,乘船危,就桥安,圣主不乘危,御史大夫言可从。”
汉元帝方才省悟,顾语左右道:“晓人应该如此。”
遂令薛广德起来,命驾过桥,往返皆安,薛广德直声,着闻朝廷。可惜是注意小节。
偏自汉元帝嗣阼,水旱连年,言官多归咎大臣,车骑将军史高,丞相于定国,与薛广德同时辞职。
汉元帝各赐车马金帛,准令还家,三人并得寿终。史高亦甘引退辞职,还算不是奸邪。汉元帝因三人退职,召用韦玄成为御史大夫,没多久即擢为丞相,袭父爵为扶阳侯。韦玄成父子,俱以儒生拜相,闾里称荣。他本是鲁国邹人,邹鲁有歌谣云:“遗子黄金满鳻,不如一经。”
玄成为相,守正持重,不及乃父,惟文采比父为胜,且遇事逊让,不与权幸争权,所以进任宰辅,安固不摇。御史大夫一缺,即授了右扶风郑弘,弘亦和平静默,与人无忤。独光禄勋周堪,及弟子张猛,刚正不阿,常为石显所忌。
刘更生时已失官,又恐堪等遭害,隐忍不住,复缮成奏草一篇,呈入阙廷,奏牍约有数千言,历举经传中灾异变迁,作为儆戒,大旨是要元帝黜邪崇正,趋吉避凶。出口兴戎,何如不言!石显见了此书,明知是指斥自己,越想越恨。
转而想刘更生毫无权力地位,不必怕他,现在且将周堪师弟除去,再作计较。于是约同许史子弟,待衅即动。会值夏令天寒,日青无光,显与许史子弟,内外进谗,并言周堪张猛,擅权用事,致遭天变。元帝方信任周堪,不肯听信。谁知满朝公卿,又接连呈入奏章,争劾堪猛二人,弄得元帝心中失主,将信将疑。始终为庸柔所误。
长安令杨兴,具有小材,得蒙宠幸,有时入见汉元帝,曾经称周堪忠直可用。汉元帝以为杨兴必定助周堪,乃召杨兴入问道:“朝臣多说光禄勋过失,究属何因?”
杨兴生性刁猾,听了此问,还以为汉元帝已经欲黜除周堪,即应声道:“光禄勋周堪,不但朝廷难容,就使退居乡里,亦未必见容众口。臣见前次朝臣劾奏周堪,谓与刘更生等谋毁骨肉,罪应加诛。臣以为陛下前日,育德青宫,堪曾做过少傅,故独谓不宜诛堪,为国家养恩,并非真推重堪德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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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口喋喋不休。汉元帝喟然道:“汝说亦是。但彼无大罪,如何加诛,今果应作何处置?”兴答说道:“臣意可赐爵关内侯,食邑三百户,勿使预政,是陛下得恩全师傅,望慰朝廷。一举两得,无如此计。”元帝略略点头,待兴辞退。暗想兴亦斥堪,莫非堪真溺职不成。正在怀疑得很,忽又由城门校尉诸葛丰拜本进来,也是纠劾周堪张猛,内说二人贞信不立,无以服人。元帝不禁懊恨起来,竟亲写诏书,传谕御史道:
城门校尉丰,前与光禄勋堪光禄大夫猛在朝之时,数次称言周堪张猛之美,今而反纠劾周堪和张猛,实在是自相矛盾。诸葛丰前为司隶校尉,不顺四时修法度,专作苛暴以获虚威。朕不忍下吏,以为城门校尉。乃内不省诸己,而反怨堪猛以求报举,告按无证之辞,暴扬难言之罪,毁誉恣意,不顾前言,不信之大也。朕怜丰耆老,不忍加刑,其免为庶人!
官阅此诏书,应疑诸葛丰所为,也与杨兴相似。其实诸葛丰却另有原因,激成过举。元帝初年,诸葛丰由侍御史进任司隶校尉,秉性刚严,不避豪贵,且遵照汉朝故例,得持节捕逐奸邪,纠举不法。长安吏民,见他有威可畏,编成短歌道:“间何阔,逢诸葛。”
当时有侍中许章,自恃外戚,结党横行,有门下客为诸葛丰所捉获,案情牵连许章的身上,诸葛丰遂欲奏参许章。凑巧途中与许章相遇,便欲捕许章下狱,举节与语道:“可即停车!”
许章坐在车中,心虚情急,忙叫车夫速至宫门,车夫自然加鞭急趋,丰追赶不及,被章驰入宫门,进去面见汉元帝,只说诸葛丰擅欲捕臣。
汉元帝刘奭正欲召诸葛丰问明情况,适值诸葛丰封章上奏,历数许章之罪,汉元帝总觉诸葛丰专擅无礼,不直接与诸葛丰言语,于是命人收回诸葛丰所持节,降诸葛丰为城门校尉。诸葛丰很是气愤,满是希望周堪、张猛,替他伸冤,好几日不见音信。再贻书二人,自陈冤抑,又不见答。于是恨上加恨,还道周堪和张猛,也是投井下石的,因此平时常称誉周堪张猛,至此反列入弹劾奏章。实是老悖。一朝小忿,自误误人,汉元帝于是既削夺诸葛丰的官职,索性将周堪、张猛,也左迁出去,周堪为河东太守,张猛为槐里令。
有诗叹道:
浊世难容直道行,明夷端的利艰贞;
小卿周堪字。也号通经士,进退彷徨太自轻。
周堪和张猛既然被贬,而石显权焰益张,免不得党同伐异,戮及无辜。
欲知石显陷害何人,俟至下回说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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