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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bsp;nbsp;nbsp;nbsp;她没关心两人在饭前那半小时的相处细节,而是直接交代:“马上你生日要到了,约岩岩出来逛逛,喝喝茶,吃顿晚饭。”
nbsp;nbsp;nbsp;nbsp;陈宁霄笑道:“到底谁过生日?”
nbsp;nbsp;nbsp;nbsp;伯母嗔瞪他一眼:“你也知道这门亲事你伯父费了多大功夫,别闹小孩子那套。”
nbsp;nbsp;nbsp;nbsp;陈宁霄看着眼前这位雍容华贵、同样也是大家出身的长辈半晌,内心一动:“我谈着女朋友呢,伯母。”
nbsp;nbsp;nbsp;nbsp;这也是他在那位程小姐面前坐下两分钟后,第一句交代的事。
nbsp;nbsp;nbsp;nbsp;“知道。”
nbsp;nbsp;nbsp;nbsp;出乎陈宁霄的意料,对他谈恋爱一事,伯母表现出了足够的云淡风轻,不当回事。她抬起手来,掸了掸眼前这条薄荷绿色的苏绣披肩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和褶皱。她的手养尊处优,整根指节不生罗纹。
nbsp;nbsp;nbsp;nbsp;“你有点哄女孩的经历也好,就当攒经验了。”她道,“别闹出什么事就行,年轻人嘛,自由恋爱。”
nbsp;nbsp;nbsp;nbsp;陈宁霄眯了眯眼:“那要是……一时半会,分不了呢。”
nbsp;nbsp;nbsp;nbsp;车里够安静,他的话也够清晰,因此连司机都听到了,不由得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瞥。
nbsp;nbsp;nbsp;nbsp;陈伯母的反应只是略顿了顿,还是不当回事地道:“那也没什么,趁年轻,谈尽兴。”
nbsp;nbsp;nbsp;nbsp;陈宁霄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爽,大约是“尽兴”二字太刺耳。他知道自己跟她说不着,她做不了他的主也劝不了他的心,但他还是继续说了下去,用上比刚刚更笃定的语气和更戏谑的姿态:“要是尽兴的话,那就说不准了。万一尽兴着尽兴着,晚了呢?”
nbsp;nbsp;nbsp;nbsp;是个人都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这位贵妇脸上的淡漠、淡然终于顿住,似是僵了一下,接着,她居然还是笑了,随口提起一件旁的事:“那天吃饭你不在,你爸爸妈妈都来,外面养的那个说是月份大了粘人了,一刻也离不开你父亲,在偏厅等了两三个小时。”
nbsp;nbsp;nbsp;nbsp;她谈论的是周景慧和的陈定舟,以一种轻描淡写的方式。
nbsp;nbsp;nbsp;nbsp;“你妈妈中途上了趟洗手间,听家里阿姨说,应该是看见了。你妈这人脾气你是知道的,名字叫静,烈起来的时候做事却绝,我都怕她当场闹起来。没想到阿姨说,她只是在屏风后看了会儿就走了,全程没提一个字,也没朝我挂脸。说实话,她要是冲我挂脸,我也是该受着的。不过宁霄,你奶奶一走,这场合我是真难办,你爸爸……”她平静地说着,还是不当回事地笑笑,“可是很想给你这位大学同学一个名分呢。”
nbsp;nbsp;nbsp;nbsp;车厢里,死一样的寂静。
nbsp;nbsp;nbsp;nbsp;“我送你妈走,她一个人上一台车,身板笔挺,看得我心里很酸。”她道,垂着眼,目中精光遥远,比刚刚更冷淡一分:“自由恋爱拼死拼活嫁进来,到头来大家都一样。”
nbsp;nbsp;nbsp;nbsp;有些陈年往事不必再提了,譬如说陈定舟最春风得意之时,能量胜过正在蛰伏的他大哥。司徒静有股小镇来的野蛮生命力,聪慧、狡黠、心比天高,在这位高门出身相亲结合的妯娌面前说,自由恋爱才是时代新风,父母之命是何等封建糟粕。
nbsp;nbsp;nbsp;nbsp;到头来,大家都一样。
nbsp;nbsp;nbsp;nbsp;司徒静往后二十年静默如地下蝉,在她面前很老实。
nbsp;nbsp;nbsp;nbsp;车子在干部小花园洋楼前停下,陈宁霄送人下车,礼数周全,不辨喜怒。
nbsp;nbsp;nbsp;nbsp;“其实你要一直养着,问题也没什么,就怕程小姐觉得面子难看。她这样的出身,懂肯定是懂的,体谅不体谅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临别,她思忖道,一个饼画得意味深长。
nbsp;nbsp;nbsp;nbsp;没注意到眼前人表情已然很僵,下颌线绷如石刻。
nbsp;nbsp;nbsp;nbsp;花园门甫一关上,陈宁霄便立刻转身,唇角笑意荡然无存,眼底不留一丝光。
nbsp;nbsp;nbsp;nbsp;她要是再说几分,陈宁霄怕自己吐在当场。
nbsp;nbsp;nbsp;nbsp;“她这样的出身,懂肯定是懂的,体不体谅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nbsp;nbsp;nbsp;nbsp;好漂亮的一句话,漂亮得令他想鼓掌,既能指那位程小姐,又能指他这位女朋友,不愧是久居高位之人,深谙说话之道。
nbsp;nbsp;nbsp;nbsp;司机扶着方向盘半天,等他命令。
nbsp;nbsp;nbsp;nbsp;陈宁霄闭目深呼吸,“去找司徒静。”
nbsp;nbsp;nbsp;nbsp;车子开出这幽静的别墅区,陈宁霄拨出电话给少薇。
nbsp;nbsp;nbsp;nbsp;忘记算时差了,正是她午休时分。时尚届都是像姬玛这样把碳水进化掉的一群人,一杯咖啡一支烟就是午餐了,有空还上跑步机跑两圈,只有少薇要睡觉。
nbsp;nbsp;nbsp;nbsp;接起电话,她语气听得出迷糊。
nbsp;nbsp;nbsp;nbsp;陈宁霄一颗烦躁的心定了,声音也低柔了:“吵到你睡觉了?”
nbsp;nbsp;nbsp;nbsp;“没。”少薇五指插进发缝中,闭目缓了会儿神,装作很清醒的模样问:“你吃饭怎么样,还顺利吗?”
nbsp;nbsp;nbsp;nbsp;陈宁霄当她是关心他正常社交,说:“还可以,现在已经结束了。”
nbsp;nbsp;nbsp;nbsp;“哦……”少薇姿势一定,缓缓睁开双眸,异常的冷静和澄澈:“还以为害你犯下了死罪呢。”
nbsp;nbsp;nbsp;nbsp;“利益在,关系就在。”陈宁霄笑了笑,免得她又被讨好型人格附体胡想内耗,说:“别把自己想这么重。”
nbsp;nbsp;nbsp;nbsp;劝人之语,平时用效果显著,现在成了伤人剑,效果更胜一百倍。
nbsp;nbsp;nbsp;nbsp;少薇从挨着桌子抵腮的姿势中缓缓坐直,继而笑叹很长的一息。陈宁霄看不见她,不知道她咧了咧嘴的笑是多么的识趣、解嘲,却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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