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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去春来,祝家屋檐下一只雌鸟正慢悠悠地在檐下走,后面跟着一只稍大的雄鸟晃着脑袋追着雌鸟展示自己,祝翾看书看累了,就抬眼看到了这一幕。
“萱姊!”祝英扯着嗓子跑来,那两只鸟立刻被孩童清脆的嗓音惊飞,往两个方向飞去,看来它俩是不能成一对了。
“做什么?”祝翾一把稳住冲出来的妹妹,祝英却拖住祝翾的胳膊,说:“萱姊,陪我玩!”
祝翾有些无奈,说:“别闹,我还得看书呢。”
祝英就看了她一眼,不满意地说:“你天天看书,也不说话也不陪我了,书比我还好吗?”
祝翾就点了点妹妹的额头,说:“你过两年也快去蒙学了,不能这样疯玩了,你想我陪你,可以跟我一起先学着一点字。”
祝英一脸敬谢不敏的模样,说:“我还小,叫我再玩两年吧。”
祝翾就也没有想着逼她,祝英又说:“阿爹好像要回来了。”
“你怎么知道的?”祝翾低头看她。
“我听棠哥哥说的,阿爹来信了,说等到家里春麦丰收的时候,他就回来了。咱们家的小麦黄了很多,应该可以收了。”祝英一屁股坐在祝翾身边,仰着脸看祝翾。
祝翾摸了摸祝英的头顶,圆乎乎的真好摸,说:“是吗?你还知道要收春小麦了?也记得阿爹了?”
“一姊你嘲笑我。”祝英偷偷瞪了祝翾一眼,偏开祝翾摸她头的手,然后又登登地跑出去了。
见祝翾没理她,在门外停住,探出脑袋看祝翾,祝翾就抬起脸朝妹妹做了一个鬼脸,祝英就笑了起来,继续跑远了。
祝翾重新抬头看向屋檐,屋檐下那一雄一雌又来了,依然是雌鸟在前面一步一踱的,雄鸟在后面跟着颇有节奏地跟着一步一顿,就是不知道刚刚那一对。
等到春小麦熟了,祝翾从黄采薇那里拿回来的书也读得差不多了,祝翾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黄采薇也不要求一个才开蒙的小孩就能把这些书读透,只要求祝翾有印象地通读知道个大概。
然而祝翾对自己的要求很高,她觉得既然自己没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就更加得训练自己的头脑,每天坚持背诵朗读记忆,字写得不好就对着字帖练。
越学习越读书就越知道自己的无知,以前那种多认得几个字就洋洋得意的时光一去不复返。
祝翾只想学到更多更精更深,她对学习没有什么功利的想法,只是纯粹地能够在这个慢慢理解更多的过程里享受到乐趣。
朝闻道,夕死可矣。祝翾慢慢能共情这句话了。
她这副愈加刻苦与沉迷的模样,放在祝家人的眼里就是“学痴了”。
因为别人家学习都是要师长与家长逼着打着骂着去催的,祝家没人对祝翾的学业有格外的期望,然而祝翾居然就这样无师自通了对学习的自律。
哪怕祝英与祝棣在她跟前打架吵闹,祝葵在一旁哭,祝翾看沉迷了也能够做到巍然不动,丝毫不受影响。
因为不用等书看了,可以一直问黄采薇借,她就随身拿了一个小本子,上面记下书里看到的知识,做简略的笔记,然后干活的空隙就带身上,空了就拿出来看几眼。
因为不可以弄脏黄采薇的书,干活的时候她是不敢拿黄采薇的书来看的。
实在看不懂的书她也不好意思一直借着放家里研究,就用笨方法:抄书。先抄下来再说,然后对着抄印的版本细细地看。
抄书抄多了,她的字反而越加有气韵了,然而孙老太嘴里的抱怨也多了:“就你念书费纸费墨,比棠哥儿莲姐儿从前要用许多纸墨,眼睛恨不得长在书上,手恨不得黏在毛笔上,好像八辈子没看过书,连干活都没以前多了。”
祝翾就很委屈地说:“既然我能去上学了,我自然得多努力学,活什么时候都可以干,可是上学我只有三年,在这三年里我想多明白一点东西也是错吗?”
“三年还嫌少啊,你还想上几年,十年?叫你你去上学,不是叫你浪费这些笔墨的,你棠哥哥与莲姊三年加起来费的纸墨都没你这一年多,你也体谅体谅家里。吃纸喝墨的都没你消耗得快。”孙老太心里只有经济账,祝翾学堂里甲拿多了,她也不觉得稀奇了。
“婆母,家里不缺这些钱的,萱姐儿还能学多久呢?多学一点东西总是好的。”沈云在旁边说,只要祝翾不是拿墨与纸浪费瞎画,是真的有用,她就掏钱给祝翾买。
“叫她上学是让她不要做睁眼瞎,她是刻苦过头了,心思不放在正道上。愁人得很,要是她和棠哥儿上学时心思换一换,换棠哥儿这样刻苦就好了,我早咬牙给他供进县学里了。”孙老太一边擦洗东西一边说,嘴不停手上的活也不停。
祝翾就不服气:“凭什么棠哥哥如果用功学习就是正道,我用功反而是心思不放正道了?黄先生说了我读书也有用的,现在吏考男的女的都可以考了,我念书肯定有用的。”
“黄先生黄先生……一天到晚的,听了几句梦话,就开始做梦了。”孙老太依旧不以为然,她虽然知道祝翾念书厉害,但是这种厉害又不能当饭吃。
学堂那个女先生就喜欢给她的孙女说些她不理解的梦话,生生把孙女心养大了。孙老太很不满意地想。
井蛙不可以语海,夏虫不可以语冰。1祝翾也在心底想。
她开始渐渐察觉出因为自己真正想法与别人不同的痛苦了,这是一种被撕裂开的孤独的痛苦。
因为我不想成为大母,所以我和大母不是一路人。
祝老头在旁边扎草绳,看见这对祖孙动不动吵架,就对祝翾说:“你看书也累了,去把我墙上的大风筝拿下来,今天风大,拿去和别的孩子一起放了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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