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拜礼,赐福,坐福,撒帐,一步步,月上枝头时,竟也走到了合卺这最后一步。
篆文瑞日铜樽里装着的,竟是云泉酒,并非她酿造的,尝起来却没有分别。
宋怜去想乌矛山两人共渡的时日,想如今的定北王府文臣武将,没有谁对她是不尊敬的,想日后北疆大军入主京城,她站在他身边,已是到了至高无上权利的顶端。
抬袖掩口,将酒喝尽,她能察觉他落在唇上幽暗的目光,下意识想避开,理智叫她停住,往窗外看了看,亥时还未过,整座定北王府已经陷入了宁静,似乎宴席散了,亲友们也不会再来闹腾。
对比寻常人家,这一场婚仪显得安静很多。
新婚夜不当是这样的。
宋怜抬睫朝他笑了笑,探手去解他勾带,只还未触碰到玉玦环佩,已被握住了手腕。
他手指修长,握着她手腕的力道不重,却一点点往下,直至五指嵌进她的指缝,像一只圈禁领地的兽王,不容拒绝,宋怜顺着他的力道,被带到榻前,正想借解衣抽手,他从怀里取出一方木盒。
木盒当是檀木,质地沉敛绵密,打开后里面散出些柔和的流光,竟是两枚琥珀石,乍看几乎一模一样。
左边石子里鎏金碎色托着淡紫色青葙草,包裹着一枚珍珠耳饰,似幻梦星海,玄黑色绳索同淡紫色丝绳编织出环扣,手法归整严冷,许是因为一丝不苟分毫不错,透出几分杀伐幽暗。
另一枚亦是同色琥珀石,一样有青葙草,只是放置珍珠耳饰的地方,换成了玉玦的碎屑,那切口算不得和润,玉质剔透得让人眼熟,她几乎是立时便认出来了。
麒麟玉玦共有两枚,是当年的立朝功臣高太祖父留给后人的,到了高邵综这一堂,一枚给了高邵综,一枚给了高砚庭,当初在平津侯府,她曾见高邵综带过那枚玉玦一次,后头再没见过。
玄黑绳索交叠淡紫色,缠绕相嵌,环绕玉玦,密不可分。
宋怜探手,拿起带玉的琥珀石,入手冷清,暖黄的光晕里装着的玉块,像是被山涧水浸过的寒冰,清凌凌的,她把琥珀石垂在眼前,朝他莞尔问,“是兰玠自己做的么?”
高邵综凝视着她的笑颜,一面沉溺两人独处一室,她温言软语言笑晏晏,一面清楚她待他没有半点喜欢只是周旋伪装,否则以她的敏锐,怎会看不见那片角玉玦上,刻录着高兰玠三字。
但没什么干系,吉礼已成,她已是他的妻子,生同衾,死同椁,她这辈子,下辈子,下下辈子,已休想再离开他了。
那目光深不见底,暗得透不出光,他身形修长伟岸,这般坐在床沿,月色和灯火投落的身影将她完全笼住,宽敞的寝房也显得些许逼仄起来。
宋怜垂了垂眼睫,再抬起,杏眸里虽不见得有欢悦,却也恬静平和。
她朝他笑了笑,理了理琥珀石的绳结,要给自己带上,手中的琥珀石却被凉玉一般的手指取走,他轻握过她的手腕,给她系上绳结,扣上铜色的扣环,明明动作并不凝滞,却因为些许缓慢,显出了十分的专注和郑重。
他系好,就这样看了片刻,才又看向她,“同心结,新婚的夫妻总是要带的,到吾妻阿怜了。”
他居高临下看她,周身散出了凉寒森冷的杀伐气,大有她若不愿,便要拿剑逼迫她的架势,宋怜取过那一串她亲手做的琥珀石,给他系在右手上,想了想,倒是莞尔,“少有男子带金色和淡紫色的饰物,兰玠带个三两日便取下来吧,免得叫下臣笑话。”
她已说服了自己,想悉心经营夫妻之间的关系,心底便也似被周遭喜色感染,轻松欢愉许多,身侧男子并不说话,只目光始终落在她面容上,一直不曾挪开。
宋怜不适应这样的注视,稍稍倾了倾身体,仰头在他唇上落下一唇,尝到些云泉酒清冽甘甜,并不深入,只蜻蜓点水便往后撤开了一些,放软身体,安静地看着他,从今日起,面前的男子就是她的夫君了呢。
依旧握着她手腕的掌心渐渐酝酿出炽烈的温度,她欲挪开的身形被臂膀圈住,她发间的玉簪被拔掉,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她垂落的发丝,将她压到榻上,咫尺间呼吸胶着,沉稳有力的心跳隔着吉服穿透进心底,如同鼓锤,是一种静谧流淌着的欢喜,并不激烈奔涌,却好似长河深海,没有穷尽的时候。
宋怜身体陷入被褥里,微微偏着头露出脖颈,闭上眼放软身体,她什么也不去想,乏意上浮,竟犯起了困来,叫夜风吹动窗户的声响惊动,神志清明了些,睁开眼便撞进一双深静的黑眸里,那里面似深渊寒潭无垠无尽,又似有鎏金熔岩,滚烫浓烈,宋怜抬手揽住他的脖颈,轻轻吻他。
听得他有力的心跳如擂鼓,压着她的身体也渐渐透出炽热的温度,她便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悄然松了口气,竟后悔没有事先备下一枚烈药,只眼下已顾不及思虑,她轻轻撬开他的齿,试探着逗弄他的舍,自乌矛山以后,他惯常是经不住她撩拨的,这次也一样,身体反应得厉害,只是不知为何,任由贴近的地方如何悍勇支擎,他只紧拥着她,并不动作。
得不到回应,宋怜只得停下,睁眼看他,“兰玠不想要么?”
箍在腰间的力道几乎要把她勒断,他分明是想要的。
高邵综看住她黛眉杏眸,将她勾在颈间的手臂拉下,将她的指尖圈在掌心揉了揉,答非所问,“吾妻阿怜,冷么?”
虽是秋日,但长治的夜并不凉寒,宋怜在他身下轻摇摇头,“不冷,春宵千金呢,兰玠。”
高邵综含混嗯了一声,给她脱了外袍中衣,拥着她翻身换了个位置,将她压入怀里,不叫她看见他眸底翻涌的情绪,“今夜先休息,来日方长。”
他身体分明情动,却不肯欢情,宋怜心下不安,挣扎着想要从他怀里抬头却不能,片刻后只得顺从,从他掌心里抽出手指,拥住他背,安安静静待着,好一会儿又道,“结亲前兰玠还想要我呢,今夜竟不愿意了。”
他并不答话,只倾身吻了吻她颈侧,又将她的手指拉到唇边,一一含吻过,黑眸里却渐渐堆积起暴虐疯狂,叫人心惊,再她再要去看,又转瞬即逝,好似错觉。
宋怜安静看了一会儿,渐渐的出了神,那年同阿宴结亲,许是心中牵绊着要将小千和母亲接出平阳侯府,要攒钱安置母亲和小千,要给母亲平冤,要复仇,虽并非真心钟情阿宴,做起平津侯府夫人来,便是时常有麻烦事,也似乎没有这么难。
换了定北王妃,她明知定是什么地方做错了,却也不愿去想,没有心力去矫正,刚蓄积起的力气,好似沙堆的塔,只出一些小错,只一次不成功,便失了心力。
疲乏倦怠漫上心头,宋怜闭上眼,不再去看他的眼,只是同他说想要的话叫醒她,便要沉沉睡去。
临睡前指尖依旧被握着亲吻把玩,拥着她的人松开了些手臂,好似坐了起来,却又没有离开,她将睡未睡时听得他的问话,混沌片刻,惊得睁开了眼。
高邵综吻着她纤细的指尖,凝视着她,重新问了一遍,“阿怜想在上面么?”
宋怜指尖颤了颤,另一只手揉了揉眼睛,含着困意道,“兰玠虽同我结成了夫妻,但无需为我改变,我性子浮浪已不是什么好事,兰玠学我还了得,兰玠不必在意,今夜既不想要,改日起了兴致,再陪我便是。”
她话说完,便彻底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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