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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月23日,平安夜的前一天。
这天琴酒照例醒得很早,他的生物钟和他一样一丝不苟。六点多钟的时候天还没完全亮,灰蒙蒙的晨光从窗帘外面缓慢地潜入进来。
琴酒是那种睡觉的时候规规矩矩仰面朝上、躺得死死板板如同躺在棺材里的家伙,他睁开眼睛后注视了两秒钟天花板,等着脑海里的混沌逐渐褪去。
然后他就注意到梅洛又睡到他身上去了。
自从琴酒努力说服自己把梅洛当成一只单纯无害的猫崽之类的玩意后,他好歹不那么容易在这小孩忽然凑过来的时候惊醒,然后事情就偶尔会变成这样:他睁开眼睛的时候发现梅洛窝在他手臂和肩膀之间的那一小块地方上,睡成一团视觉上比这小孩应有的体积小一圈的球。
琴酒有这么一种直觉,他觉得如果让贝尔摩德看见这画面,她可能会对此大肆嘲笑——或者更糟糕,她可能会把这场面拍下来用邮件群发给组织高层——但是他同样也知道,梅洛昨天晚上大概到凌晨五点钟左右才睡着,至少在琴酒中途醒过来的时候,这孩子还跟摊煎饼一样翻来覆去着;他还记得这小孩因为生物钟的原因困得要命但是死活睡不着的那副悲惨的样子。按照以往的经验,他失眠到这个程度之后白天精神会比较差,作为弥补,他一般选择早上晚起一点。
如果我们的故事里有个温柔又体贴的大人、就比如说毛利兰那个类型的人的话,她可能会放弃把自己的手臂从小孩的头颅之下抽出来,就这样让对方安然入睡直到自己的手臂发麻。但是可悲的是琴酒并不是这个类型,没把压在他胳膊上的人拎起来扔到床的另一边去就是他最大的让步。于是他皱着眉头把自己被梅洛用来当枕头的手臂抽了出来,小孩在被窝里像软体动物一样蠕动了一下,然后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嘟囔。
然后这孩子就跟能透过紧闭的眼帘看见画面一样,伸出手翻了个身,整个人跟八爪鱼一样扒在了琴酒身上。他用自己的手环住了琴酒的要,把额头埋进了对方睡衣的衣襟里。
……琴酒从这一刻开始严肃地考虑到底为什么不把对方拎起来扔到床的另一边去。
应该说,唯一值得庆幸的是这小孩还没有睡得昏天黑地到开始对着别人的衣襟流口水。
“松手,”琴酒提醒道,“我要起床了。”
而这小孩要是真有一次能听话才真的很见鬼,梅洛甚至变本加厉地把自己往琴酒的衣襟里埋了埋,片刻之后他的声音格外模糊发闷地从琴酒胸口附近传出来:“不要,我好困。”
“又没有说不让你睡。我要起来了。”琴酒这辈子都没跟人探讨过这种话题,他不太熟练是理所应当的。
“再睡会儿吧。”梅洛的声音正越来越小、越来越小,可以肯定,他会在十几秒钟后再次坠入梦乡,“……今天没什么特别的工作,一会儿带你去看波本的乐子。”
琴酒:“?”
他好像听见了几个很值得人在意的关键词?
波本目前有些一头雾水。
发生在他身上的怪事要从前天开始说起:前天是梅洛终于去见朗姆的日子,这工作早就写在了日程表上,只不过因为梅洛上次被绑架的事件而一直没能成行。总之,朗姆的基地里上上下下所有人都知道Boss的那位钦差大臣终于要到了,这全是托朗姆的福,这位神神秘秘的组织二把手不知道为什么对这次梅洛的到访重视的不得了,而明明对方只不过是来问问员工福利状况而已。
……当然,并不是说波本就不希望黑衣组织改善一下员工福利状况啦,这话让他一个公安卧底来说可能很奇怪,但是不管怎么说,在上次他在自己公寓浴室的地漏里掏自己的脱发的时候,是真的很希望组织能尽快改善一下员工休假安排。
和梅洛的见面没有什么好说的,除了对方是个小孩这点有点令波本感觉到惊异之外,这孩子的其他部分看上去还在“正常”的范畴之内。那孩子确实可以被称之为一个特别少年老成的小孩,但是要是说有什么特别出挑的智慧或者天才之类,波本确实没有看出来。
有关梅洛的桩桩件件都是公安那边迫切想要了解的,降谷零的上司们对这个突然出现在日本的、据说是被Boss亲自派来的小孩格外上心,毕竟除此之外,他们目前也确实没有更多关于Boss的线索了。目前,公安的人都认为这孩子可能是Boss钦定的下一任继承人,这次来日本是借机熟悉组织各环节的工作的——这理由确实说得通,因此降谷零也对与这孩子有关的情报非常上心。
因此,他以请对方喝饮料为接口提取了对方的唾液样本和指纹,指纹倒是很清晰,但是等他把样本提交给公安后,另一边传来消息说唾液样本被污染得太厉害,没有什么检测价值(这点也在意料之中,波本能把一盒指纹粉藏在办公室的抽屉里已经算竭尽全力了,在朗姆的基地里确实没法做到完全符合检验流程地提取并且运输DNA样本)。再过了十二小时,指纹的检测结果也传来了,当然是这枚指纹没跟指纹库里的任何一个样本对上。
波本只能自我安慰说,他实际上并不指望这孩子真的有前科什么的,想也不可能。但是这个现实还是让他感觉到有点沮丧。
——不过到了那个时候他已经没时间思考梅洛的指纹的事情了,因为有一件更离谱的事情发生了。
朗姆把波本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当然,这件事本身并不奇怪。虽然组织里很多人(甚至包括琴酒)都没见过朗姆的真面目,但是波本实际上却是是见过对方的,这说明他的卧底工作已经逐渐接触到了这个邪恶的组织的核心,之前的所有辛苦劳作(以及浴室地漏里的那些头发)都是值得的。
离谱的是,朗姆一边处理手上的文件、一边闲聊一般地下达了对波本的任务,而这任务也并不比写《哈利·波特》读后感好到哪里去。
“波本,”朗姆这样说,“办公桌上有一份咖啡厅的宣传单,你就去这张宣传单上的地址去应聘——他们正在招聘咖啡师。”
他顿了顿,然后又说:“你的任务是保护这家咖啡厅的老板,她的名字叫做宫野明美。”
这个时候我们可以说点题外话,也就是关于降谷零这个前途无量的年轻公安是为何要来这个组织卧底的。
简单地说,他来这个组织卧底的原因之一,是为了寻找自己消失已久的初恋——当然,也只是“初恋”,因为如果有人问降谷零他的恋人是谁,他肯定会回答他的恋人是这个国家。
降谷零是个混血,他小的时候因为这一重身份受到了很多同龄小孩的排斥与嘲笑;在某一次他与嘲笑他的小孩打架之后,被一个黑色头发的、比他稍大几岁的温柔女孩带到自家诊所疗伤,在那里,他被一个同为混血的温柔女人安慰和鼓励了,自此之后这个女人就成为了降谷零的初恋。
……虽然如果让梅洛说的话,他会说一个七八岁的小屁孩懂什么恋爱(并且完全无视自己目前也是个小屁孩的事实)。
总之,通过这个故事我们可以得出两条结论:
第一:世界真的非常、非常小。因为那位鼓励了小小的降谷零的女士正是宫野艾莲娜,而带着他去诊所的那个小女孩则名为宫野志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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