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琴酒检查完最后一个打手,从他们身上搜出来的武器在房间的墙角堆成小小的一堆。然后他才在这堆事情发生后第一次看向梅洛——梅洛依然坐在那把椅子上,割断的绳子从椅背上垂下来,贝尔摩德正半跪在他的身边,显然之前正跟他低声说着什么,这个神秘派的女人的眉头舒展开来,显得心情不错的样子。
然后梅洛就毫无征兆地看向了琴酒的方向。
这孩子的面颊已经有点肿了,一片狰狞的青紫正沿着他的嘴角爬向颧骨的方向,他的嘴唇上有一道口子,现在还红红的,但是鲜血已经干涸。对于成年人来说这只算是小伤,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伤口出现在一个小孩身上的时候就显得特别狰狞。
梅洛从椅子上跳下来,因为长时间被绳子捆绑造成的肢端血流不畅,他稍稍地踉跄了一下。他的手臂和腿上都是之前车祸造成的片片淤青,琴酒还能看见他的手腕和脚腕上都有肿起的、条索状的擦伤,显然对于小孩细嫩的皮肤来说,那些绳子有些过于粗糙了。
接下来,这小孩完全无视了自己身上那些大大小小的擦伤,哒哒哒往琴酒的方向跑来。
“琴酒!”
……好了,这小孩听上去又要哭了。琴酒接下来做的动作可能没太过脑子,要不然他绝对、绝对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的,但是总之,行动快于他大脑中的思维:他就这么蹲了下来,然后这小孩就在下一秒扑进了他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的脖子。
如果琴酒这个时候抬起头的话,就会发现贝尔摩德眼角抽搐地看着他们的方向,那表情就活像是在迈阿密的美丽海滩上看见了一个裸奔的外星人。幸亏琴酒没有看见他的表情。
因为琴酒这个时候已经被小孩毛毛躁躁的拥抱淹没了,明明这个小孩才是被别人绑架、被逼问有关于Boss的信息的那一个,但是他现在却眼圈红红地看着琴酒,小心翼翼地伸手去摸他之前受了枪伤的那一边肩膀——梅洛的手指感觉到了一点点濡湿的触感,从绷带下面渗出来的血再一次浸透了琴酒的大衣和里面那件毛衣,殷红的痕迹沾了一点点在梅洛的手上。
“琴酒,我好担心你啊。”小孩委委屈屈地说,“我以为那几个家伙会把你杀了——”
“好恶心啊。”伊薇特在通讯里非常冷酷的评价道,她好了伤疤忘了疼一样忽视了自己在不久之前还超级担心Boss的安危的事实。这可能是一种女同性恋对男同性恋发自内心的嫌弃。
“是的,”德里克非常罕见地接了她的茬,“好恶心啊,Boss。”
……这几个人怎么还没撤退啊。
要不是在现在这种时候,梅洛会半开玩笑半真心地告诉他们说“你们每说一句风凉话都会影响你们下个月的工资水平”,但是现在并不是说这些闲话的时候。他完美地保持着脸上的哭哭表情,但是手指细致而快地检查过琴酒肩膀上的伤口,用自己的经验判断了一下弹道贯穿的位置……情况还算不错,子弹没有伤及骨头或者神经,修养几个月的话应该就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
他悄悄地松了一口气,日本这边组织资助的那座医院水平也就中等偏上,如果情况太严重的话他就只能给琴酒推荐专门为Boss服务的那个医疗小组了……事情如果发展到那一步,怎么跟琴酒扯这个谎还是个问题。幸好现在不用再担心这种事了。
……不过或许还是等回去后让琴酒在额外多拍个片子比较保险。
他的脑海里迅速闪过一系列地善后事宜,然后就被琴酒按着肩膀推开了一点点距离——要让同样在场的贝尔摩德形容,这是“相当微不足道”的一点距离——这样,琴酒就能好好打量他的脸了。
这个冷酷无情的杀手以一种相当挑剔的姿势打量着他脸上的淤伤,然后伸出手去用指节擦了擦梅洛粘在嘴角的一点血渍。他做这事的时候可能本身没多想什么,但是他碰到那些淤青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动作似乎能有利地反驳他之前对贝尔摩德说的那套有关于“任务对象生命的价值”的说辞。
“疼吗?”琴酒皱着眉头问道。
梅洛想了想。以他扮演小孩的时候那套习惯性撒娇的习性,他应该在现在哼哼唧唧地表示“超级疼”,但是以Boss本身的经历的来说,这实在不算是什么,在刑讯里算得上是温和地过头了,而且也远远比不上当年他在乌丸的研究所里经历的那些……他忽然感觉自己也并不是很想在这个时候撒谎,于是他只是皱了皱鼻子,小声回答:“只有一点点。”
琴酒审视了他两秒钟,然后伸手按了按他的头顶,站了起来,扬声对贝尔摩德说:“你带他去医院做个检查吧,我联系伏特加他们过来,一会把这几个还活着的家伙带走。”
手臂流血不止、面色苍白地倒在地上的格拉帕低低地□□了一声。
他可能还是觉得自己在这种时候死了更好——因为这件事是不会这么算了的,琴酒必然还要弄明白他们行动的原因、除了现在的参与者之外还有没有联系其他组织高层等等,总之,让还活着的人开口的过程不会特别温和可亲。
“我觉得不会很好走哦,”贝尔摩德悠闲地回答道,此时此刻她正站在窗前,用手指挑开窗帘的一角往外看去,“那个小侦探还堵在门口呢?”
“小侦探?”梅洛问道,因为脸肿了,他说话的声音有点含混不清。
“上次你见过的那个工藤新一,”琴酒非常嫌弃地说道,“我可没有把他怎么样。”
他顿了顿,然后就好像要说明什么的补充了一句:“但是如果他再对着这栋房子探头探脑,那可就说不定了。”
波本是一名日本公安,是一个富有正义感的年轻人,如果有这个机会让他说出类似的台词的话,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说:“我的恋人是这个国家。”
但是,此时此刻波本觉得,如果自己真是个邪恶的组织成员的话,这个时候可能真的会选择把面前多管闲事的少年侦探沉到东京湾里去。
倒不是因为别的什么……就真没人教过这孩子适当地尊重别人的隐私是一个有道德讲礼貌的青年人必备的品德吗?
他真的不知道“我哥在和他暗恋对象在家里偷偷摸摸打电脑游戏”这种理由能不能取信于人,至少他自己听着就感觉很扯。这可怎么办啊,这小孩不会要干出私闯民宅的事情吧?他之前看有关少年侦探工藤新一的新闻报道的时候就有这种感觉了:因为让一个未成年小孩接管犯罪现场绝对放在哪里都是不合规定的行为啊!警视厅刑事部如果对这也一点意见没有的话,恐怕也不会介意他私闯民宅的问题吧!
也就是在波本急速头脑风暴的时候,他听见了自己的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波本猛然回头,看见琴酒面无表情地向着他们走来,从头到脚没有一丁点地方看着像个好人。他没穿那件黑色的风衣(事后波本了解到,实际上是因为那件风衣上的血迹太明显,被琴酒顺手挂在别墅一楼门廊的衣帽架上了),也没有戴那顶看上去就像是□□老大专用的帽子,银色的头发软软地垂在肩膀上。
既然他是从正门出来的,那么说明解救梅洛的任务已经顺利完成了。波本回忆着刚才听见的那几声枪响,忧愁地想着,也不知道进门去还能看见几个活口。
琴酒的一只手看似随意地背在身后,波本敢用自己这个月打工的所有工资打赌,他那只手里正握着他那把宝贝□□。
——完蛋!可别让琴酒真的在这地方对着工藤新一开一枪!
总之得先让琴酒了解到他刚才瞎编了一段什么剧情才行。波本强行对着琴酒露出一个特别灿烂的笑容,问道:“你怎么出来了呀,欧尼酱?”
他把“欧尼酱”这个词咬牙切齿地从他的牙齿之间挤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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