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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匪虽没打过仗,但听赵有德说起这位十七郎乃是镇西军中的出色人物,当下人人踊跃请战,李嶷便排兵布阵,又叮嘱道:“切切不可恋战,若是山中摇起白旗,你们便沿着林间小道撤下山去。”
众人尽皆点头。
却说那郭直,确实如李嶷所料,因失了望州城,又被镇西军放火烧了营地,元气大伤,带着残兵,追击李嶷不得,又深入密林。幸得他驻守望州多年,对附近地势极为熟悉,知道这明岱山中有一群山匪结寨,平时官兵山贼,井水不犯河水。这次他落魄至此,少不得要杀了这群山匪,再占据这明岱山寨,休养生息,至于将来如何,却得等
休养生息之后,走一步看一步了。
郭直心中沮丧,他本是朔西军中的宿将,跟着孙靖征战多年,孙靖谋逆,他自然而然也就投靠了孙靖,守着望州城,原本想将东进勤王的镇西军堵死在关西道上,不想一着不慎,满盘皆输,被李嶷算计得一败涂地,竟然得与一群草寇争夺山寨。但他素来是用兵的行家,几番连攻,眼看那群山匪乱作一团,就要抵挡不住,忽然之间,那群山匪似有了章法,借着地势,东一群,西一团,看似杂乱无章,但其实颇得兵法要义,又战了半个时辰,不仅没能攻下寨子,反倒折损了不少兵将。
郭直心中暗暗诧异,心想难道山贼之中,竟有懂得兵法的厉害人物?但山匪到底是一盘散沙,素日又缺乏操练,虽有人排兵布阵,但断乎比不得精心操训的官兵,更兼郭直虽率的是残兵,却也有万余之众,他亲自督促,带着精兵作前锋,果然那些山匪便抵挡不住,有些被官兵砍杀,有些掉头就跑。他精神大振,带着人一气攻上山寨。
黄有义、赵有德等人,早按着李嶷的安排,从山间小道撤到后山,黄有义亲自带着李嶷与何校尉到山崖边,拉起山崖边一根古藤,说道:“沿着这藤条爬下去,就是河边了。”
赵有德道:“从这条绝壁下山的法子,除了山寨里的兄弟,没人知道。”便催促李嶷先行。李嶷问:“那你们
呢?”
赵有德抬了抬独臂,说道:“我是不能从这里下山啦,我们从另一条小路下去,虽然绕得远些,但也很隐密,放心吧。”
李嶷想了一想,却从怀中取出一条绳索,不由分说,就将赵有德缚在了自己身上,赵有德还在嚷嚷挣扎,李嶷已经朝何校尉丢了个眼色,她心领神会,手一挥,一根细针刺入赵有德颈间,他头一垂,便昏睡过去。
黄有义只看得张口结舌:“这……这……”
李嶷笑道:“赵二哥怕连累了我,时间紧迫,便刺昏了他,我背着他下山便是。”
当下黄有义先沿着长藤而下,李嶷负着赵有德紧随其后,众人纷纷攀着长藤,有惊无险,皆从绝壁之上安然降到了山下。等到落地之时,赵有德药性未解,还是昏睡未醒,李嶷便解开绳索,将他轻轻放下,然后对黄有义道:“黄大哥,还得劳烦你,带着赵二哥和这些兄弟一起去望州,与镇西军会合。”
黄有义点点头,忍不住问:“那你呢?”
李嶷道:“我与……”他看了看何校尉,却觉得此时不当再说那等轻薄言语,便道:“我与这位娘子……做了错事,此时不便回镇西军中去,只能尽力将功补过,我们要去定胜军中,若能替镇西军筹得军粮,方有颜面回去见镇西军中同袍。”
黄有义一想,此人拐带皇孙的爱妾私奔,确实不便跟着众人一起就此往望州去投镇西军,
见到他提到军粮之事可以将功补过,顿时一拍大腿,说道:“兄弟,你这主意不错,想那皇孙身边,什么样的女娘没有,你若是能替镇西军挣下一份大大的功劳,想必皇孙自然也不吝啬一个女娘。”
李嶷听他如此言语,不过微微一笑,而何校尉虽在心中大大翻了他一个白眼,但面上自然不动声色。当下与众人作别,众匪徒去望州城投奔镇西军,而李嶷与何校尉则另选小路出山。
待得众匪徒都走远不见,何校尉这才冷笑一声:“皇孙打得好如意算盘,从山寨中脱身,还不肯回望州,定要挟持我去向定胜军索要军粮。”
李嶷浑不在意:“你把我们镇西军的军粮劫走了,我问你们索要,那不是天经地义吗?”
她心中不愿再与此人费唇舌,当下便扭头就走,李嶷似也并未追上来。她腿上伤口隐隐作痛,更兼山林密集难行,过了许久,只走得她精疲力竭,便选了一块山石,坐下来稍作歇息。李嶷忽不知从何处冒出来,手中还拿着几串山果,一边吃一边看了她一眼,把一串山果递到她面前。
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皇孙殿下,你还是早点回你的望州城去吧。”
李嶷仍旧是那般笑嘻嘻的模样,说道:“你是我的爱妾,我怎么能抛下你不管呢?”
她怒道:“你要是再如此口齿轻薄,我就杀了你。”
李嶷便笑道:“你看
你,有力气杀人,却没力气走路。”她摇了摇头,说道:“我实在是走不动了,你想法子吧。反正我不走了。”李嶷想了一想,说道:“法子倒是有,但你得配合我。”
她一双妙目终于定定地看了他一眼,问道:“配合?怎么配合?”
当下李嶷举目四望,辨别了一下方向,带着她穿过山林,又沿着一条潺潺的小溪顺流而下,走了大半个时辰,忽见一条小路,转过山头,山间出现一道篱笆,围着小小的泥坯土房,盖着茅草,正是一座农舍。
走近了看时,忽地一只黄狗冲了出来,冲着两人汪汪大叫,李嶷迎上去,那狗本扑过来朝他龇牙,他伸手摸了摸狗头,那狗儿竟不知为何,呜咽着便退走了。农舍院中横架着竹竿,竹竿上晾着几件半旧粗布衣裳,衣裳上还缀着补丁。
李嶷翻过低矮的篱笆,将院中几只鸡惊得四散跑开。他伸手悄悄从竹竿上把衣服收走,选了一身女子的衣裳,塞给何校尉,说道:“屋里没人,你进去换上,我在外边等你。”
她接过衣裳,进屋去看,只见那农舍极是简陋,屋中不过几块泥砖,搭着竹板,做成床榻的模样。当下她坐在榻上,悄悄卷起裤脚,只见缚住伤口的布条虽然缠绕数重,但已经透出血水来,她解开布条,伤口已经化脓肿胀,轻触便痛得她不由吸了口气。但她身上所携伤药早就在河水中被冲
走,身在此间,也想不出旁的法子,只得去灶间寻了草木灰,敷在伤口之上,又重新撕了一条衣襟,将伤口绑上。
话说李嶷去后山寻得两只野鸡,拧断了野鸡脖子,拎回来放在农舍前的石碾之上,当作取衣的酬谢。见那何校尉进屋换衣,久久不出,便双手抱臂,靠在院子里的树上,嘴里叼着一根草,抬头望着天上,只见白云悠悠,秋日朗朗,晒得身上暖洋洋好生舒服。他又等了一会儿,见屋中仍无动静,便忍不住催促:“好了没有啊?”
只听她在屋中答道:“就好了。”
他不耐地啧了一声,说道:“你不就换个衣服吗?怎么磨磨蹭蹭跟绣花似的?”
话音刚落,只听她道:“我换好了,我们走吧。”
他转头一看,但见她翠裳黄裙,正从屋中走出来。虽是粗布衣服,但穿在她身上,当真是布衣荆钗不掩国色天香,更衬得她肌肤如玉,明眸如水,又在鬓边簪了一朵野花,楚楚动人,明艳大方。
他一时不觉,嘴里叼着的草茎都无声滑落,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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