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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二字于她来说有些陌生,再见已是半年之久。可不同的是,走时孤身一人,再来时身旁有良人。
入城关口极为容易,见着青云时,守卫便已放行。
年关将至的京城热闹纷杂,全然没有历经宫变浩劫的余悸。
阮蘅微微掀开帷裳探去,心头微漾,“我记得前头那家原本是酒肆,如今竟成了成衣铺子了。”
李玠靠过来,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听说是酒家女儿前不久成了亲,他将酒肆中的酒都拿来宴请宾客了,十余年的念想成真,他便也不再执着于卖酒,而后便换了个铺子生意。”
阮蘅有些惊讶,“这么小的事你也知晓?”
李玠怕冻着她,将帷裳合上,“与你有关的事,都不小。”
阮蘅笑了笑,没再说话。那家酒肆酒香醇厚,入口皆回味,她从前最喜欢来,若是未瞧见,她恐怕都要想不起这件事儿来了,却不想他都一一记下了。
“这不是回献王府的路。”阮蘅隐隐察觉出异样,“我们去哪儿?”
“皇宫。想先带你去见一个人。”李玠揉着她手心,渡着自己的温热,“可若你不想见,那我们便回府。”
阮蘅知晓他说的是谁,她有些犹豫。
两人虽素未谋面,可其中隔着万千人的性命。虽说如今他已败,可瞧着心堵,她实在没有见他的必要。
但有些事只有自己放下,才是真正的放下。她沉思了片刻,还是点了点头,“好,带我见见他吧。”
……
所有人都以为李玠最恨的莫过于他,可李玠最终还是没有杀他,将他关押在了北殿的长门宫之中。阮蘅去时,长门宫的宫女正在清扫落叶,宫院中唯一的一棵杏树已泛了冬日的枯寂。
彼时他正坐在院中,发髻歪歪扭扭插着一支玉簪,还散乱着不少青丝,衣冠松乱,杂生的胡渣更显苍桑。
不顾冬日的严寒,他捧着一块石头念念有词,阮蘅与李玠走进了些才听清他在说什么:
“玉玺在朕手里,朕还是皇帝……朕还是皇帝……”他抚摸着手中的石头,爱若珍宝。
阮蘅站在那儿没有动,心中不免感慨。
往日她只在众人口中听起过,圣上意
气风发,是个行事果决、厉色不掩的男子。可她第一次见他,却是他最狼狈的模样。
不论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到此时都已不再重要了。
李玠也并未喊他,静静等着他回过头。终究还是等谁先败下阵来。
只听那人突然嗤笑一声,缓缓转过身来,目光所及之处皆是平静,“朕的好弟弟来看朕了啊。”
这是自废皇兵败被囚禁在此,李玠第一回来见他。
李玠面色未变,“也是最后一回了。”
他捧着那块石头蹒跚而来,在李玠面前站定,满是不解,“为什么费尽心力夺去的皇位又不要了?”
“我不是你。自始至终,我都没有想过要这个位置。就连宣平侯死后,我也犹豫过,若你是个好皇帝,我也可以放下这一切。可于你来说,我的死远比万千人的性命更重要。我想要皇位之事,一直以来都不过是你的念想。”他笑意嘲讽,“我如今变成这样的人,还要多谢兄长这些年的历练。”
他没有接话,只是怔怔地看着手中的石头,许久之后这才抬眼看向站在李玠身旁的阮蘅,目光辗转在她面容之上,他轻笑,“你就是他的女儿吧。”
坐在十多年的高位之上,即便如今身败,可他眸中残存的威严依旧不容小觑,可阮蘅没在怕的,径直对上他的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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