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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满不在乎道:“是。”
奥利弗神色平静地又问:“那出动军队镇压外城平民的决定,也是你出于本心所做的吗?”
“是。”再次爽快承认后,卡麦伦不禁嗤笑出声,注视着奥利弗的眼神,就像是注视着一个胡言乱语的疯子:“真是不可思议,你是要为那些卑贱的平民质问我什么吗?嗯?身为公爵的你,竟然要为了一群平民来质问一位国王的决定?”
奥利弗并没有理睬他的嘲弄,继续追问道:“为什么?”
“该死的东西,我为什么要向你解释这些?”
卡麦伦烦躁地拧起了眉,露出了嫌恶厌烦的表情。
然而下一刻,一缕极轻极淡的金雾落在他的身上后,他的嘴唇就做出了违背他意愿的决定。
他难以置信地睁大了眼,嘴唇滑稽地张合着,不受控制地说出了真心话:“那群散布瘟疫的贱民要是再在外城待下去,我就要错过秋狩——”
“好了,够了。”
奥利弗轻叹了口气,目光彻底从卡麦伦身上移开,线条漂亮的玫瑰色唇瓣轻颤着,说出的却是让国王暴跳如雷的刻薄话:“没想到你用了那么肮脏恶毒的手段窃取,不,是抢夺了想要的一切后,却从未想过珍惜它,只是粗暴无比地在上面留下了你卑劣的印痕。”
他冷冷道:“你不配污蔑王国的臣民为贱民,卡麦伦,别忘了你只是个不折不扣的窃贼,一个弑父弑兄的暴徒,一个玷污了王室血统的卑鄙罪犯。”
在送走以老国王为首的、于那场血流成河的政变中罹难的灵魂后,他自以为便能以相对公正的目光,看待卡麦伦了。
一旦牵扯到政治与庞大利益,事情就不存在真正的黑白与对错——哪怕是那场政变中身陨的落败者,譬如向来穷奢极欲的老国王,也称不上是真正无辜的存在。
作为曾经深受父亲疼爱的儿子,他送走了老国王的灵魂,令对方得以彻底的安息,是回报这份父爱。
如果卡麦伦上任后能做到励精勉治,勤政爱民——哪怕由于能力有限而做不到这些、却至少能为平民或奴隶的利益稍微考虑一些,对他们存在那么一丁点的怜悯的话,他对抗王都的心或许都不会那么坚定。
刚才的三个问题,是他给卡麦伦的最后三次机会。
只要卡麦伦的答案能展示出一星半点的人性,或者是受到权贵们的逼迫,他都……
奥利弗闭了闭眼。
……他都不会这样怒不可遏。
“奥利。”
时时刻刻关注着小伴侣的心情的神祇,难掩担忧地唤了声他的名字,努力安慰道:“不要,难过。”
祂认真征询道:“现在杀死卡麦伦,可以吗?”
奥利弗轻笑了声:“不,再等一等。”
当他再睁开眼时,目光已经不再在卡麦伦身上了。
他就像忽视一团空气一样,彻底无视了卡麦伦,将视线放在了国王身后那群神情各异的人身上。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这位拥有美丽得犹如真正的天使,令观者心醉神迷的容貌的公爵,忽然向他们粲然一笑,然后说道:“我给过你们的陛下机会了。现在,轮到你们做最后的决定了。”
机会?
人们面露茫然。
什么机会?
他们呆呆地听着这位嗓音无比悦耳、就如那漂亮得难以用言语形容的样貌般蛊惑人心的公爵,从从容容地说道:“仁爱而伟大的猫猫神将庇护勤劳善良的人,甚至并不在意他们是否为自己的信徒。作为散播祂荣光的使者,我也愿意给出同样的承诺。现在,我将给你们最后一个后悔的机会。”
他以目光梭巡一周,淡淡道:“所有在过去做出过蒙蔽自己良心的抉择的人,只要你们是真心悔悟,想回到曾经的三岔口处、做出更符合本心的抉择的话……那我便愿意接受你们的投降。”
在他自身似乎都自身难保的情况下,除了一句空飘飘的、看似可笑的许诺外,他依然没有展现出“神力”,亦或是甩出更多的筹码去说服那些人——那些原本就是利益既得的人。
他要他们在需要冒生命危险的情况下、做出顺从本心的决定。
而不是做一根顺风倒的墙头草,在许诺更大利益的一方的推涌下,心安理得地随波逐流。
毕竟,不论是迫于自保的无奈,还是当真感到理所当然,从他们真的接受命令、向无辜的平民挥起屠刀的那一刻起,他就不再在乎他们内心是否有过煎熬和挣扎了。
给那些良知未泯的人最后一个回头的机会,已经是他最后的仁慈:甚至,‘接受投降’,也不代表他们将不受所犯罪恶的惩罚,只是程度轻重的区别而已。
比起施暴者有多少难掩的苦衷,或是有多么悲惨的过往——奥利弗更关心的,永远只是受害者本身该有的模样。
以及他们原本该有的,那或平凡、或灿烂、但多半会是幸福的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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