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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了夏之后,天气经常是闷热得不行,昨天晚上下了很大的雨,伴随着白紫色的闪电和远处的雷声。那时我开着小电灯坐在床上,正在看三岛由纪夫的作品《爱的饥渴》。雨落在窗台又寂静了好一阵,正快要看到结尾处,毫无预兆的一个雷,就好像是炸在屋顶房梁上一般,吓得我一个哆嗦。虽说是有避雷针,然而我还是很害怕。历史上被雷劈中的人,我并不想达成这个成就。从小爷爷奶奶就和我说,打雷的时候要把家里的电器都关掉,特别是电视,炸糊了就没有动画片看了,这个是重点,别的就都还好,没什么所谓。现在的话,我只希望能保全自身,雷声就好比是前世来讨债的主,能让人忆起某刻犯错后胆战的心情。
能想起来的错事伴随雷声一阵一阵地碾过脑海,缩在被子里面想着自己果然是罪孽深重,还残存的理智要求我伸出手拔掉墙上插着的接线板,但过于恐惧以至于无法实现。煎熬。万分煎熬。
接线板的插座两头随着年头都有点不同程度的损坏了,橡胶皮圈里面的金属线分支露了一段在外面,平时我就害怕自己不小心压到被电流触到,现在外面闪着雷就更不敢动了。
都怪我自己,虽然想着要去办某件事儿,但是经常转过头就忘了。造成现在这种生死攸关的局面,都是本人一手造成的。我缩在床脚的小被子里,脆弱的生命被提在命运的手里不断把玩。
等感觉胆子稍微大些了,我才努力伸长了手臂把靠近地面的插头拔了,然后扔到房间远些的角落里。个破插头,让我心里难受了好一会儿,明天就去买个新的回来。
拔完之后心情舒展了很多,无性命之忧了,好好睡个觉吧。雷声过后就开始下雨了。
这一夜过得很快,醒过来之后昨晚的痕迹没留下半分,天气晴朗,艳阳高照。窗外的珠颈斑鸠欢快地站在电线杆子上,看旁边的一对画眉聊天,也不知道它们鸟界是怎么交流的,分地区还是分族群呢?那只珠颈斑鸠看别人聊也挺开心的。
总而言之,今天早上心情不错,年糕也很好吃,碳水化合物真是让人感到幸福。
我和奶奶说,要去杂货铺买个新的插线板,我告诉她昨天晚上我怕得要死,深怕自己被雷击中,平时我大恶不做小恶乱来,躲在床脚瑟瑟发抖的样子像一只裹着面包糠的油炸天妇罗。她听了之后没说什么,放下了手里的碗筷让我等一下,回房里拿了个旧布裹着的小包出来了。“插线板多少钱啊?这些还够吗?”她抖出那个旧布小包里的东西,是平时攒着的零钱。“不用,我自己有钱的。”“这些钱你先拿着吧,没多少也别嫌弃,奶奶年纪大了。不中用了,赚不到钱。”我听到这话,说不出什么,只是觉得心里觉得难过,这是我费尽力气也无法阻止的事。
“昨天晚上的雷真的好大啊,我在楼下还在担心你的。”她把那把零钱放到我手里,硬币和老旧的纸钱上像是有了温暖的魔力,抚慰过伤痕和孤独的梦境。“嗯,你昨天晚上也听到了啊。”“是的啊,我还准备上楼看你敢不敢睡的,你每天夜里都那么晚休息,昨天雷声太大了,把我都惊醒了。”
……
之后的对话没过多久就结束了,奶奶让我赶紧去把插线板买回来。我说我很害怕自己不小心被电死,她说,你要是电死了我心也会痛死的。看着她的眼睛,被人守护着的感觉真好,还没来得及煽情,她就让我赶紧去杂货铺,她要到田里面收拾蔬菜。
离开家的一路上,我也突然变得比平常更小心了,不出事就是对爱自己的人的最平凡最温暖的回报。
杂货铺的店面里没人,我在四周绕了一圈也没发现,但是门开着,家里应该是有人在附近没错,我就上二楼去找一下。那台阶我好久没走过,昏黄的壁纸粘连了台阶和墙面,中间的窗用木头小支条隔开,有白亮的光透进阴凉温暖的房子里。
她回来之后,这栋民式建筑里似乎有了清新的花的味道,陈旧的气息已经不再那般浓厚。
“有人在吗?”我敲着她的房门,过了一会儿听见从里面传来一阵细碎的声音。“来啦。”她轻轻打开门,白色的睡裙笼罩纤细的肩膀,白皙的脖颈在清晨的日光里透明了轮廓,少女睡莲一样的姿容在我眼前,明媚柔软。
“你今天起这么早啊?”她在珠帘内侧抱住双臂,微笑的弧线与琉璃珠串接的边缘融洽地在一起。“嗯,对啊。来买个插线板,你家楼下都没人的。”
“我爸早上出去了,你先进来吧。”我跟随她进了房间里,没忘记把门带上。
这房间上一次进来还是在十二年前,桌椅上的油漆木纹都有些变色了,木窗更是被雨水沾染了几层,淡黄的窗帷遮住刺眼的日光,只余一丝缝隙窥探幽雅。
“你在这先等一下哦,我去换个衣服。”她把我留在这里,去房间的另一边拉下镜帘。
我环顾整个房间,影子在这里不太显眼,暂时像是忘记了自己存在的目的一样,呼吸到的某一种植物的芳香因子,暗中散发着隐约的甜蜜,吸引着心神不断安定。缓缓坐下在凉席的某个角落,微凉的触感和搔痒着耳膜窸窸窣窣的布料摩擦的声音,肩头像是有被一双柔软但有力的手按压着,心里暗藏的愠怒和恼火都有些消散了。
她的枕头上有花瓣的味道,还有一种清甜的甘苦。窗台外面的牵牛花,上次在楼下没看清以为是紫色,现在近看却发现是粉色的,叶片环环缠绕着中间插着的芦苇杆生长。那一侧的镜帘,落下她的阴影在白色的背面,她不发出声音,我也保持平衡的关系,沉默不语,只留有代表着生命存活的呼吸声。她的倒影像是落在白日的梦境。
“好啦。”她掀开镜帘从那后面走出来,换了一身白色T恤加卡其色背带裤,很适合她。绝不给人距千里之外的冷淡和危险,在她身边我很难会有情绪的波动,只是放松和治愈的感觉,就好像被包裹在温和的水里。她看我坐在床头走近过来:“哎,下楼啊,我把接线板拿给你。”“嗯,好。”但是我有点不想动,她似乎也明白我的想法,从床的另一侧爬过来躺下。我们两个人就这样发呆了好一会儿。
“哎,走啊。”我杵了下她的手臂。“好,过会儿。”她突然闭上眼睛不说话。
“你枕头上什么味道啊?”“香草哦,怎么样?”“还不错欸。”
“你在家干嘛啊?”她闭着眼睛毫无求知欲地问我。“不干嘛啊,就那样子呗。哎,起来啦,我们下去拿个接线板,你去我家再睡啊。”“哎呀,在哪睡都可以啦,我昨晚没睡好,雷声太恐怖了。”“啊,我也是。”说完我也忍不住闭上了眼睛,感觉被床禁锢住动不了了。
那行,就睡吧。我们两个人一直并肩睡到吃午饭的点才醒。
白早起了。
好不容易从昏睡中醒过来之后,我就和小葉说让她跟我一块儿回家吃饭。她说也行,然后从店里收拾了一堆饮料和零食,接线板的钱也不收我的,把大门一关就跟我一起走在乡间的小路上。路不远,很快就到我家了。
我奶奶很喜欢她,三个人相处得很愉快。
吃完饭之后,我们俩就又呆在楼上无所事事,开着空调,看小时候的杂志或者是聊两句,感觉时间过得很快,又好像没过多久一样。因为我们还是年轻的样子,即使不再年幼,从某些角度而言,我们此刻处在美好的倒数,所以当下划过的时间才会印象深刻到难以忘记。
小葉坐在地面铺着的凉席上,摊开的杂志上是某个灵异的画面,她正毫不改色地仔细阅读上面的文字。
“唉,你看这个不害怕啊。”我没忍住好奇的心情问她。
“还好啦,上次就是和你那个朋友玩的这个游戏,有点被吓到了,让我再好好钻研一下。”她全神贯注在那上面,都没抬头看我。我就只好用夏凉被蒙住头,进入禅修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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