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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撂下碗筷起身,“走,先去布庄,买一块防雨布和棉衣棉裤。”
春桃连忙接话:“可他们是流放犯人,官差能让穿这么厚实吗?”
“管不了那么多了。”大美摆手,“就算是犯人,也不能活活冻死。棉袍太显眼,就买棉夹袄和棉裤,再备几双厚实布靴,耐穿又不扎眼。”
置办妥当后,三人便出了客栈。午后的日头还高,街上人来人往。他们先去了布庄,挑了一块厚实耐磨的粗布防雨布。
又为周老爷、老夫人、大少爷、二少爷、大嫂、小侄子和小姑子每人备了一套棉夹袄、棉裤,外加一双厚底布鞋。东西一件件叠好,塞得包袱鼓鼓囊囊,提在手里沉甸甸的。
“还得买些药。”大美忽然站住脚,“流放路远,磕碰生病都难免,没药可不行。”
三人转去药铺,大美凭著常日里的印象,请掌柜配了些退烧散、止血膏、止泻丸,外加几瓶清热解毒的成药。一应药包都用油纸仔细裹好,收进了包袱最里层。
回到客栈,他们又向掌柜订了两屉白面馒头,嘱咐明早蒸熟带走。
又在小二那借了针线,大美和春桃在这些衣服里缝进去不少银票,心才踏实下来。
一番忙碌下来,已是深夜。三人將採买的物件一一理清,大美望著墙角那两个塞得满满的包袱,心里才稍稍踏实,这是她眼下唯一能做的了,但愿这些东西,真能护著周家人在那苦寒路上少受些罪。
天光未亮,大美一个激灵起身,叫醒阿福和春桃,三人快手快脚將物资分装进两只竹篮:
一篮铺著防雨布,底下垫馒头,中间整齐码著药包,另一篮则叠著七套棉衣棉裤与布鞋,厚实却不惹眼。
昏暗的牢房里,霉味混杂著潮湿的气息瀰漫四周,仅有一小方铁窗透进些许惨澹天光。
周家人身著粗布囚衣,瑟缩地挤在角落,手脚上的镣銬偶尔碰撞,发出沉闷的声响。
不久前,官员带著冰冷的语调宣读了他们的罪名,字字句句都钉在“涉六族案”上,最终判了流放之刑,家產全部充公,明日便启程押解。
从最初得知罪名时的彷徨无措,到如今尘埃落定,周家人的脸上只剩麻木。
好在官府为了方便明日赶路,並未將他们拆分,一家几口就这样沉默地坐著,空气静得能听见彼此的呼吸。
打破这份沉静的,是周老爷子沙哑的嗓音。他看向身旁低头不语的二儿子,沉声道:“小二,你跟大美到底是怎么回事?怎么就和离了?”
这话一出,牢房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落在了周砚身上。虽说大美和离是好事,如今周家落难,她不必跟著遭流放之罪,但这並不代表他们愿意看到两人走到这一步。
周砚被眾人盯得浑身不自在,支支吾吾半天,才憋出一句:“没、没什么,就是一时衝动……”
“一时衝动?”坐在一旁的周大哥猛地一巴掌拍在他后背上,力道不小,“说清楚!好好的日子怎么就过不下去了?”
周砚素来怕大哥,这一巴掌更是让他缩了缩脖子,囁嚅道:“就是、就是拌了几句嘴,说著说著就提了和离……”
他含糊其辞,实在没脸说出口,大美性子泼辣,身手还比他利索,每次吵架急了都动手揍他,他一个大男人,哪里好意思承认自己打不过媳妇。
周老夫人轻轻嘆了口气,摆了摆手:“罢了,和离就和离吧,也是大美命好,不然跟著咱们去流放,还不知要受多少罪。”
大嫂接过话头,满脸担忧:“就是有些担心了大美这孩子。她老家那边哪能回去啊?她娘嫁的那个继父,本就不是什么良人,回去了指不定受什么委屈。”
“是啊。”周老夫人点点头,眼神里满是牵掛,“不知明日咱们启程,大美来不来送。若是来了,可得好好交代她几句,万万別回老家。她身上带著银子,找个安稳安全的地方落脚,总比回去看人脸色强。”
几人说著,又不约而同地白了周砚一眼,那眼神里满是“若不是你,也不至於这样”的埋怨。
周砚缩了缩肩膀,把头埋得更低,心里也泛著说不清的滋味。
沉默再次笼罩下来,只是这一次,多了几分沉重的思虑。周大哥看向周老爷子,声音压得极低,带著一丝的希冀:“爹,咱们此次流放……往后,还能有回头的余地吗?”
周老爷子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复杂的情绪,隨即重重嘆了口气,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
“难啊……”他顿了顿,目光投向铁窗外那片灰濛濛的天空,陷入了回忆,
“咱们本就与京城周家嫡系联繫不多。我当年是庶出,嫡母待我虽不算磋磨,却也始终冷淡疏离,等我一成年,便早早分了家,打发到这府城来了。后来父亲走了,我的姨娘也不在了,就更断了联繫。”
他收回目光,看向眼前的儿女,语气里带著几分无奈:
“这些年,咱们在府城能过得顺风顺水,说到底,还是沾了京城周家的光,仗著那点势头。可如今出了这等事,谁也说不清京城那边是个什么情况,更不知道他们愿不愿意管咱们。”
周大哥皱紧了眉头:“那……那咱们就只能这样任人摆布,一路流放到那蛮荒之地?”
“不然呢,眼下也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周老爷子摇了摇头,眼神里满是疲惫,
“官府说,流放途中会与其他涉案人员会合,其中或许就有京城周家的人。等到了那时,再想办法打听打听消息,看看能不能找到转机吧。”
眾人听了,脸上都露出了茫然和绝望的神色。前路漫漫,生死未卜,他们能做的,似乎也只有等待明日的启程,以及那未知的命运。
天刚亮周家眾人已被差役押在路旁。老爷和大少爷、二少爷头戴木枷,一步一响,面容难看,老夫人、大嫂、小侄子和小姑子虽未带木枷,但衣衫单薄,鬢髮散乱,眼中儘是惊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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