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肉骨头上那点可怜的油脂和肉丝滑入喉管,带来一丝微弱却真实的慰藉;腹中翻搅的、烧灼般的饥饿感稍稍平复,至少那令人发狂的空洞被暂时填上了薄薄的一层肉沫。
宿傩伸出舌头,仔细舔过口腔内壁,又抿了抿沾着血污和尘土的嘴唇,试图捕捉最后一点咸腥的余味。这味道不好,混杂着垃圾的腐臭和铁锈气,但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饱足”。
然而,身体却发出了更危险的警报。失血过多的眩晕如同潮水,一波强过一波地冲击着他本就紧绷的神经。眼前阵阵发黑,月光下的巷陌扭曲旋转。
支撑身体的力量迅速流失,他晃了晃,终究无力站稳,“噗通”一声,重重摔倒在冰冷污秽的地面上。
冰冷的触感从身下传来,与体内渐生的寒意里应外合。视线开始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世界的声音在远去。是要死了吗?宿傩迷迷糊糊地想,也好……起码不是饿死鬼。这个念头闪过,带着一丝扭曲的释然。
但紧随其后的,是更汹涌、更黑暗的不甘与怨恨。凭什么?凭什么被丢弃在寺庙柴房外,连个名字都不配拥有?凭什么只能像野狗一样,在这污秽的角落,为了一口馊臭的残渣拼命,最后还要无声无息地流血至死?就因为自己天生四手四眼吗?
冰冷的恨意如同毒藤,缠绕上他半昏迷的心智,丝丝缕缕的、带着不祥晦暗色泽的咒力,不受控制地从他伤痕累累的幼小身躯里渗出,萦绕不散。那不是经过修炼的、可供驱使的力量,更像是绝望与恶意本身凝结成的黑雾,预示着一个扭曲灵魂的雏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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禅院家,怜那间狭小昏暗的闺房。
此刻怜正紧紧抱着怀里那个仍在渗血的诡异娃娃,房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道场那边隐约传来的、属于兄长的得意与父亲的威严,却关不住满心的惊恐与冰凉。
一路走来,娃娃身上渗出的暗红液体滴滴答答,在门后洁净的走廊木地板上,留下了一串断断续续、颜色刺目的痕迹,从门廊一路蜿蜒至房间内,在昏黄的灯下,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诡谲。
怜抱着娃娃站在屋内,只觉得一阵莫名的阴风不知从哪个缝隙钻入,拂过她汗湿的颈后,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她瑟瑟发抖,浅草绿的眸子蓄满了慌乱无措的泪水。
“血……止不住……”她呜咽着,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一块干净的软布,试图擦拭娃娃身上那些“伤口”。可那暗红色的液体仿佛是从娃娃“体内”源源不断渗出,擦拭只能暂时抹去表面的湿润,很快新的“血珠”又会凝聚、滑落。她的眼泪也流得更凶了,砸在娃娃冰冷的“皮肤”上,和那暗红混在一起。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轻微的脚步声,是负责洒扫这片区域的女仆路过。女仆无意间瞥见从门缝下透出的、颜色异常的湿痕,又听到里面小小姐压抑的抽泣,忍不住轻轻叩门,低声询问:“怜小姐?您……没事吧?”
怜像抓住救命稻草,慌忙拉开门,将怀中血流不止的娃娃举到女仆面前,哭腔浓重:“阿、阿绫姨……娃娃……娃娃流血了,怎么才能止住血?”
被称为阿绫的女仆年近三十,在禅院家侍奉多年,虽几乎毫无咒力,但见识过不少古怪。可眼前这一幕,还是让她倒抽一口凉气——那四手四眼的古怪玩偶,栩栩如生(或者说,栩栩如“死”)地淌着暗红液体,被小小姐泪眼婆娑地捧着,画面说不出的邪门。她下意识后退半步,脸色发白:“这……怜小姐,这、这只是个玩偶啊……无生命之物,如何能像活人一样止血?”
“可是它在流血!”怜固执地举着娃娃,眼泪啪嗒啪嗒掉,“阿绫姨,你帮帮我,帮帮它……”
女仆看着怜满是哀求的稚嫩小脸,又畏惧地瞟了一眼那诡异的娃娃,终究是心软了,颤声道:“或、或许……可以试试……像对待伤口那样,包扎一下?”
包扎?怜愣了一下,随即模糊的记忆被唤醒。她三岁半时顽皮,从矮廊上摔下,膝盖擦破了好大一块皮,就是阿绫姨帮她清洗、上药、包扎的。虽然那时候疼得直哭,但包扎好后,血就止住了,伤口也慢慢长好了。
“对!包扎!”怜仿佛找到了方向,立刻道,“阿绫姨,快去拿……拿药箱!碘伏,针线,还有绷带!”
女仆不敢耽搁,连忙取来了禅院家常备的、处理皮肉伤用的简易医箱。东西拿来后,怜伸手去接,女仆却犹豫着,看着那娃娃四只微闭的、猩红的眼睛,心底发毛,递过去的手微微缩回。
怜看到了女仆眼中的恐惧。她咬了咬下唇,忽然升起一股奇异的勇气。这是她的娃娃,是她“变”出来的,不管它多丑多怪,现在它在“流血”,在“疼”。父亲不会管,哥哥只会嘲笑,阿绫姨害怕……那只有她自己了。
“我……我自己来。”她小声说,声音还有些抖,却伸手稳稳接过了医箱。
女仆如蒙大赦,退到门边,却也不敢离开,只忐忑地看着。
怜将娃娃小心地放在铺着软垫的矮几上。灯光下,娃娃身上的“伤口”更清晰了,尤其是手臂和腿上几处深陷的撕裂痕迹,仿佛真的被什么犬科动物狠狠咬过,甚至需要缝合。她吸了吸鼻子,努力让自己镇定下来,回忆着阿绫姨当初的动作。
她用蘸了碘伏的棉球,轻轻擦拭娃娃“伤口”周围的“血污”。每擦一下,都屏住呼吸,仿佛怕弄疼了它。然后,她拿起穿好线的细针——这是她第一次碰针线,手抖得厉害。浅草绿的眸子紧紧盯着娃娃手臂上那道最深的“裂口”,抿着唇,小心翼翼地、一针一针地穿过去,拉紧。动作笨拙,线脚歪歪扭扭,但极其认真。
缝完一处,又处理下一处。她完全沉浸在了这件“大事”里,忘记了害怕,忘记了哭泣,房间里只剩下她细微的呼吸声,和针线穿过娃娃特殊材质时极轻的“沙沙”声。烛火在她专注的小脸上跳跃,那双遗传自母亲、曾被兄长讥讽“不像禅院家”的浅草绿眼眸,此刻却亮得惊人,带着一种纯粹的、想要“拯救”什么的执拗。
当所有看似严重的“伤口”都被缝合、敷上药粉、并用洁白的绷带仔细缠绕包扎好后,娃娃身上渗出的暗红色液体,果然肉眼可见地减少了,只剩下些许洇湿绷带的浅淡痕迹。
怜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小肩膀垮了下来。她这才感到手臂酸麻,指尖被针扎了好几下,有些刺痛。但看着被绷带包裹得有些滑稽、却不再“流血”的娃娃,一种前所未有的、微弱的成就感,混合着释然,悄悄漫上心头。
她又拿起一块干净的温热湿布,将娃娃脸上、身上残留的暗红污渍一点点擦拭干净。随着污渍褪去,娃娃原本的样貌更清晰地显露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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