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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体漆黑,如同凝固的深渊。戒身刻满了细密如鳞的纹路,触手冰凉——不,不是普通的冰凉。那股寒意像是有生命的蛇,顺著他的指尖钻进血管,一直游到心臟深处。
那一刻,他听到了声音。
极其古老的、低沉到近乎次声波的呢喃。不是任何已知的语言,却直接在他的意识深处炸开。
那是旧日的低语。弱者窃取力量的唯一缝隙。
也是他翻身的根本。
十六岁时,他带著那枚戒指和攒下的血汗钱,登上了前往梅里迦合眾国的货船。
在那个崇尚契约与效率的国度,他勤工俭学,在洗盘子和抄录文献的间隙,疯狂汲取著魔导工业与先进的社会管理知识。
他看清了一件事,所谓贵族血脉、所谓天生高贵,在资本与技术的洪流面前,不过是一堆等著被碾碎的泥塑。
而回国后,是长达一万多个日夜的忍耐。他在权力这座险峰上一寸一寸地攀爬。
他出卖过提携他的恩师,也扶持过日后必须剷除的政敌。
他在寒风中咽下屈辱,在深夜的油灯下算计国运。
这一切,机遇占了三成,努力占了三成,但在莫兰自己看来,剩下的四成,全是忍耐!
忍到老国王病入膏肓,忍到教廷日渐衰落,忍到整个王国的官僚体系离开了他就无法运转。
现在,他已经是这个王国的二號人物。如果不算上此刻那个关在金蔷薇宫深处、连呼吸节奏都由他设定的“木偶国王”,他就是这个阿斯特利亚当之无愧的皇。
“大人,您的茶凉了,我为您更换。”秘书官见莫兰久久不语,有些忐忑地伸出手,动作轻柔得如同在触碰一件易碎的神像。
“不必。”莫兰淡淡地吐出两个字。
秘书官的手猛地僵在半空,呼吸瞬间一滯,隨即迅速收回,重新回到了那个卑微如影子的位置。
这就是莫兰如今的地位——他甚至不需要愤怒,仅仅是一个眼神、一次拒绝,就能让王都最有前途的年轻官员感到死神叩门般的惊悚。
莫兰抿了一口红茶,红茶的苦涩在舌尖炸开,隨后是一股绵长到有些虚幻的回甘。就像他这大半辈子——前半段全是泥泞和血,后半段才慢慢尝到了权力的甜味。
“可惜了。”他內心暗暗嘆息。
国宴。
他原本设计的那场国宴,本该是一件毫无瑕疵的政治艺术品。
教皇那个老顽固,执念深重,极易被煽动。
只需在他的潜意识里,如拨弄琴弦般轻轻拨动一根名为“除恶”的弦,再辅以一丝精神暗示,这位至高无上的神明代言人,就会化作他手中最锋利、也最名正言顺的杀人刀。
按照他推演了无数遍的完美剧本,他只需安坐於首辅之位,冷眼旁观。
精神暗示的涟漪无声无息地瀰漫全场。恐惧、猜忌、狂热——这些人类最原始的情绪会像瘟疫一样扩散、传染、发酵。
一旦矛盾激化到沸点,一场打著“清剿恶魔”旗號的血腥暴乱便会“顺理成章”地爆发。
届时,刀剑无眼。北境那位碍事的执政官瑟薇婭,极有可能在混乱中,被裁决骑士们“合情合理”地误伤致死。而洛加里斯,也將被整个世俗世界排斥、绞杀。
只要瑟薇婭一死,阿斯特利亚的王室血脉,便只剩下多格那个快活到头、只能在轮椅上苟延残喘的病秧子。
一个连呼吸都要数著日子的人,拿什么来力挽狂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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