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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那里,两只手垂著,那张白粉的脸上浮出了一丝极细微的茫然。
她大抵准备了两种应对:被接纳,或者被赶走。
可唯独没有准备第三种。
“我要洗脸。”沈既白说。“去拿罢。”
她又站了两息,隨后转身,拉开隔扇,出去了。
脚步声沿著木廊往远处走——还是那种轻的、碎的、格格不入的步子,可比来时快了些,乱了些。
沈既白在房间里站了一阵。
他走到窗边,伸手把窗纸捅了一个小洞——指头大的——从洞里往外看。
外头是庭院的一角,石灯笼的光照著一棵老松,松枝底下的碎石地上,落了一层松针,没人扫。
他把手收回来了。
脚步声又回来了。
隔扇被推开,结城明日奈端著一只木盆进来了。
盆里盛了半盆水,温的,冒著一丝白气,她的右胳膊上搭著一条棉手巾,灰白的,叠得齐齐整整。
她把木盆搁在矮几旁边的地板上,手巾搁在盆沿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放那里就行了。”沈既白走过去,在木盆前蹲下来。
他把手巾拿起来,在温水里浸了,拧了半干。
“过来。”
结城明日奈的身子往后缩了一下。
“过来坐下。”
她没有动。
沈既白偏头看了她一眼。
“怕什么?”
她的嘴不由得抿了一下,等待了许久才终於是做出了决定,她走过来了,在木盆对面跪坐下来,两手搁在膝上,十指叠著,那张白粉的脸对著他。
沈既白把拧过的手巾提起来,探过木盆,搁到了她的脸上。
她的身子猛地往后一仰。
“別动。”
她不动。
“你父亲是武士出身。”
她不动。
“武家的女儿——被人送到一个素不相识的男人房里——你觉著这是什么?”
她的手从腰带上掉下来了——那只手的力气在一瞬间抽空了,胳膊往下一沉,手背磕在大腿外侧,啪地一声。
她的肩膀抖了一下。
然后她的脊背又挺直了——硬撑著挺的,肩胛骨往中间拢,锁骨的线条绷出来,那件淡粉的著物在领口处皱了一道。
她还是不说话。
可她不往前走了。
沈既白靠著壁板,两手搁在身侧,静静的看著她,没有怒,没有厌,只是看著。
——这个姑娘不是自愿来的。
这件事从她进门的第一步便看出来了。
自愿的人不会把白粉涂得深浅不一,自愿的人不会在跪伏的时候指头不断地收拢又展开,自愿的人说“这是父亲的意思”的时候不会把“父亲”两个字咬得那么短。
她是被派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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