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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学校出来的时候,藤野严九子已经在门口等著了。
不知道是谁去通知的她——大抵是校长派人传的话罢。
她看到沈既白从门里出来的时候,两步走上前,站到了他的右侧。
“哥哥。”
“嗯。”
“校长说——放假?”
“放假。”
她没有追问为什么放假。
她只是偏头扫了一眼走在沈既白左侧的结城源之介——扫了一眼便收回去了,收得快,乾脆,可那一眼里头把该看的都看了。
校门外停著一辆马车。
不是仙台街头常见的那种双轮人力车——那种破破烂烂的、棚顶漏雨的、拉车夫光著膀子满头汗的——这辆是四轮的,西洋式的,马是枣红色的,一匹,不算高大,但毛刷得顺滑,蹄铁是新钉的,钉面在路灯底下泛著铁青色的光。
车厢漆成黑色,漆面没有剥落,门上嵌著一枚铜扣,扣面上刻著一个纹样——沈既白没看清是什么纹,结城已经拉开了车门。
“请。”
沈既白先让藤野严九子上了车。
她踩著踏板往上爬的时候,差点滑下来,沈既白伸手从底下託了一把,她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动了一下,没出声,上去了。
沈既白跟著上去。
车厢里头不宽敞,但铺了垫子——深灰色的棉垫,厚实,坐上去腰能靠著车壁。
左侧的窗掛著半帘布,可以拉开看外面,也可以放下遮住,右侧没有窗,是实木的壁板,板上嵌了一盏铜座的油灯,没有点。
藤野严九子坐在左侧靠窗的位置上,身板挺直了——她坐得到是格外的拘谨。
沈既白坐在她旁边。
结城最后上来,坐在对面。
他往车顶敲了两下,不重,可节奏分明——篤,篤——车夫便动了,马蹄踏在石板路上,嗒嗒嗒地响起来。
车厢晃了一下,稳住了,往前走。
三个人坐在车厢里,谁也没有先开口。
仙台的街从车窗外退过去——店铺的灯笼,徵兵的告示栏,町口那棵歪脖子的老槐树——一帧一帧地往后退。
结城把那份《新小说》从袖底下取出来,搁在膝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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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飞鸟先生是哪一年生人?”
“明治十一年。”
“明治十一年。”结城重复了一遍。“那一年——西南战爭刚打完。”
西南战爭。
西乡隆盛率萨摩武士举兵,最终兵败身亡,武士阶级最后的挣扎,最后的一口气。
沈既白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他脑子里关於西南战爭的知识,只有教科书上那几页——起因,经过,结果,影响。
可具体到那一年仙台发生了什么,町上的人怎么议论的,武士家的孩子是怎么过的——他一概不晓得。
这种“大概知道但细节不知道”的状態,在穿越之后已经让他吃过好几回暗亏了。
校长室里讲“盛极必衰”那一回,是他赌对了;可不是每一次都能赌对的。
他选择少说——少说便少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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