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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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次见他（第2页）

他看了我一眼。

那只眼睛里看不出什么明显的情绪，但比上一次——他第一次见我的时候——多停了半秒。他懒洋洋地打量着我，银发在夕光里像薄薄的光晕，那一瞬的眼神很淡，却让我心里猛地揪了一下：他不是在看路边的花草或是不重要的风景，他是在看我。他在认真地打量我。

我太熟悉那种眼神了。忍者在打量陌生人时惯有的冷静审视。按常理，一个上忍看到陌生的清洁女工路过，扫一眼就该撤了。但他没有。他似乎在判断什么，又或者只是觉得眼熟。

“你。”他说，语气忽然停顿了一下，好像在哪个不常用的文件夹里翻找什么，“是不是以前也在这个训练场——”

他说到一半停住了。眉头微微皱了皱——那种极细微的、连忍者训练都未必能完全控制的表情变化。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问出这句话。他确实没有见过我。但“又迷路了”里的那个“又”字不是凭空冒出来的。

我在这一瞬间脑子闪过一千件事。查克拉残留？他感觉到我了？他身上带土留下的写轮眼，天生就对时空忍术敏感。上一次回溯时我体内爆发的时空查克拉波动，会不会在重启之后留下微弱的余韵？或者更简单，只是他作为忍者的直觉在敲铃——这个人不对劲。

“前辈。”我生硬地憋出一句，嗓子像被砂纸磨过的木塞，“我……没迷路，只是路过。”

他没有继续追问。眼角的弧度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笑，又像是在确认什么。然后他重新翻开书，目光落回书页。

但我知道他没有在看。他还在注意我。忍者可不会因为一个普通人路过就放松下来。他的注意力像弦一样，看似松弛，实则绷着，随我的一举一动轻轻震颤。

“你是新来的清洁员？”他问。和上次一样，不是疑问句。和上次一模一样的话。一字不差。

血液往脑子上涌，耳膜里有心跳声。我在心里做了三次深呼吸，才把声音稳在正常的音域上：“……是。”

他点了一下头，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看着我。那目光里没有敌意，也没有明显的好奇，但就是放慢了半拍——好像在等我自己露出什么破绽。

而我站着不动，看着他拿书的那只手。上次他教爬树之前，用这只手在我脚底穴位点了一下，“这里发力”，他说。后来也是这只手——沾满血和灰，覆在我手背上，说“你活着就好”。

现在这只手正懒洋洋地拿着书，指节修长，手套完好，没有血，没有灰。温暖的。活着的。

我忽然眼睛有点酸。赶紧别开视线，假装看地上的落叶。

“……打扰前辈了。”声音低得大概只有蚊子听得见。

他重新低下头，好像准备翻下一页。但他没有马上翻。在我转身要走的那一瞬，他问了一句上次没问过的话。

“你叫——”

晚风吹起他两侧的碎发，他歪着头，眼睛从书后露出半边，像是忽然觉得问名字也没什么必要，又像是想确认什么。

我感觉自己的心脏卡在嗓子眼里。

“栗源沐。”我说。

“栗源沐。”他低声重复了一遍，像我第一次听到这个名字时一样——在唇齿间试着念了念，陌生但又不完全排斥。念完微微偏了一下头，似乎把这个名字和什么模糊的印象对了一下，但显然没有对上。

“……嗯。”最后他只是淡淡地应了一声，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到树上方的夕光里。

我从他面前走过去了。脚下的草地软软的，感觉整个人像踩在云上。一直快到训练场出口才敢把憋在胸口的那口气吐出来。脚步放慢，回头看了一眼。他还靠在树下，夕阳把他的身影拉得很长，书上方的光线开始变成橙色里掺着淡紫。

他没有在看我。但我回头的那个瞬间，他翻书的动作顿了一下。只是很轻的一下。

我一个人在长屋里坐了很久。窗外磨刀声照常响起，隔壁忍者家属的嗓门照常巨大，但我都没听见。我抱着膝盖坐在薄被子里，把刚才的每一个画面重新翻出来，一帧一帧回放。

他问了我的名字。他念了一遍。他这次没有教我爬树，没有主动开口留我，但他问了我的名字。上一次我们相处了那么多黄昏，他从来没有问过。他叫我“新来的清洁员”，叫我“你”，但没叫过我的名字。直到最后一刻也没有。这一次，第一次正式见面，他问了。

他还说了“是不是以前——”。他没有说完。但他说了“是不是”。那个“又”字也不是我的幻觉。他感觉到什么了吗？那种微弱的、残留的、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的东西？

我在枕头里把脸埋得很深，肩膀因为某种说不清是庆幸还是酸楚的情绪微微发抖。他不知道。他当然不知道。但他说了“是不是”。说了我的名字。这些对我来说，已经太奢侈了。

我不敢想太多。想多了就太容易靠近了。

这一次，我必须小心翼翼地保持距离，又必须小心翼翼地和他相处。不能让羁绊结得太深——太深了，我会再看见他为我而死；但也不能完全斩断。没有羁绊他都不会有理由看我一眼，我害怕我太自私。

我深吸一口气。明天还要去扫地。他在老地方。我的扫帚会经过他的脚边。

也许他会问一句“今天不练”。也许不会。不管会不会，这一次——我不会逃，也不会靠得太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