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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航號”的船首像一柄利刃,破开浓重得化不开的白雾。周围的礁石如鬼影般在雾中时隱时现,船身与礁石的距离近到能听见海浪拍击岩壁的哗哗声。
傅庭远的手扶在船舷上,指节捏得有些发白。“这地方,比传闻中还凶险。先帝他……”
“他就是故意把老巢建在这种鬼地方的。”薛听雪放下手里的黄铜单筒望远镜,转头看了他一眼,“易守难攻,还能营造一点神秘感,神棍的標准套路了。”
她手里拿著一个巴掌大的铜盘,盘中央一根磁针稳定地指向北方。她对这些嶙峋的怪石毫不在意,只是偶尔抬头看看磁针,再对身边的舵手下达一个简单的指令。
“左舵五度,保持航速。”
薛真拄著拐杖站在不远处,看著她镇定的样子,心里踏实了不少。那场要了他半条命的手术过后,他看自己这位姐姐,已经跟看神仙差不多了。
就在这时,前方的雾气猛地被船首撞开。一片开阔的海域和一座巨大的岛屿,毫无徵兆地出现在眾人眼前。
岛屿的轮廓清晰地映入眼帘,傅庭远却愣住了。没有想像中的城墙堡垒,没有高耸的殿宇楼阁。
那根本不是一座城。那是一个巨大的工地,或者说,一个巨大的废料场。
岛屿的岸边散落著无数锈跡斑斑的铁架子,几个造了一半的船壳歪倒在船坞里,像巨兽的骨骸。更远处,奇形怪状的金属构件堆积如山,旁边还有几个塌了一半的砖窑。只有岛屿中央一座孤零零的烟囱,正冒著一股黑烟,证明这里还有活物。
“这就是……神启岛?”傅庭远的声音透著一股茫然。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副破败景象。
“与其叫神启岛,不如叫烂尾工程示范基地。”薛听雪举起望远镜,嘴角勾了勾,“你瞧那个,蒸汽锅炉的半成品,铆钉的间距都不均匀,敢用这个出海,胆子是真的大。”
薛真凑过来看了一眼,直截了当地评价:“看著跟个废品站似的。”
舰队缓缓靠岸,放下了登陆的舢板。黑甲卫率先登岛,摆出戒备的姿態,结果发现整座岛屿安静得可怕,除了海风和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再无半点动静。
薛听雪一行人走在岛上,脚下是煤渣和铁屑铺成的路。她像个巡视工地的包工头,时不时停下来,对著某个半成品评头论足。
“这个齿轮组的设计思路还行,可惜加工精度太差了,磨损率肯定高得离谱。”
她踢了踢一个倒在地上的铁架子。“这是想搞风力发电?连个储能装置都没有,思路太跳跃了。”
傅庭远跟在她身后,越看越心惊。这些东西他一个也看不懂,但他能感觉到,薛听雪正在用他无法理解的知识,將他父皇留下的神话外衣一层层剥掉,露出底下那个好高騖远、眼高手低的內核。
他们穿过这片巨大的废品站,来到了那座冒著黑烟的建筑前。这是一座半圆形的穹顶建筑,墙体由一块块巨大的铁板铆接而成,看著倒是比外面那些歪瓜裂枣坚固不少。
“宫殿到了。”薛听雪调侃了一句,伸手去推那扇沉重的铁门。
铁门没有锁,吱呀一声被推开。一股混合著机油和煤灰味道的热风扑面而来。
门后是一个巨大的圆形空间,光线昏暗,空气中瀰漫著一种“咔嗒、咔嗒”的规律性声响。
眾人走进大厅,目光瞬间被中央的庞然大物吸引了。
那是一个由无数黄铜齿轮、槓桿和转轴组成的复杂机械,足有三层楼高。无数的部件精密地嚙合在一起,隨著那“咔嗒”声有条不紊地转动著。机器的表面连接著许多玻璃管,里面有不知名的液体在冒著气泡。
“这是什么……”傅庭远看著眼前的景象,喉咙有些发乾。
“差分机。”薛听雪的眼神里终於有了一点別样的光彩,“一个巨大的、纯机械的计算器。你爹总算干了件正经事。”
就在这时,一个不属於在场任何人的声音,突兀地在大厅中响起。那声音不男不女,像是金属摩擦,带著一种怪异的节律。
“警告……检测到未知逻辑序列……入侵者身份……无法解析……”
声音似乎是从那台巨大的机器內部发出的。
薛真立刻將薛听雪护在身后,黑甲卫也举起了手中的“平等一號”,对准了那台还在咔嗒作响的机器。
“你是谁?”傅庭远厉声喝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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