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绿皮火车晃晃荡盪,车厢里挤满了人。
行李架上塞著蛇皮袋和麻布包袱,过道里蹲著买不到座票的旅客。
空气里瀰漫著汗味、菸叶味和劣质茶叶沫子泡出来的涩味。
“爷爷,橘子皮给我吧,我帮您扔。”
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从车厢尾部传来。
说话的是个四岁出头的小男孩,穿著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两截藕节似的小胳膊。
五官生得极好,浓眉大眼,鼻樑挺得跟刀刻似的,偏偏脸颊还带著婴儿肥,严肃起来的样子格外惹人爱。
靠窗的老大爷正在剥橘子,闻言低头一看,乐了。
“哟,小娃娃,你一个人坐车?”
“不是,我妈在后面车厢睡觉呢。”小男孩接过橘子皮,小手仔细拢好,不让汁水滴到地上,“她身体不好,有些头晕,得多休息。”
老大爷心疼得直咂嘴,从兜里又摸出一个橘子塞过去。
“拿著吃。”
小男孩没接,两只手背到身后,摇了摇头。
“我不饿,爷爷您吃。”
老大爷硬往他手里塞,“拿著!爷爷橘子多,一麻袋呢。”
小男孩犹豫了两秒,接过来,规规矩矩鞠了个躬。
“谢谢爷爷。”
然后转身,把那个橘子小心翼翼地揣进了裤兜里。
没吃。
旁边一个抱孩子的大姐看得清楚,忍不住问:“小傢伙,咋不吃呀?”
“留给我妈。”他拍了拍鼓鼓的裤兜,理所当然的样子,“我妈比我瘦,她更需要营养。”
大姐鼻子一酸,手里正啃著的玉米饼子掰了一半递过去。
“拿去拿去,婶子这还有。你妈生了个好儿子。”
涂山小宝眨了眨那双黑葡萄似的大眼珠子,又是一躬。
“谢谢婶子。”
接过来,又揣兜里了。
这套流程他干得极为熟练。
其实涂山小宝压根不饿。
出发前龙錚舅舅给他塞了一兜子炒松子,熊猫舅舅硬往他怀里塞了三根烤笋,人参爷爷还往他脖子上掛了一小截参须——说是要紧的时候含嘴里能顶一天。
但妈妈不一样。
妈妈的身体比结界里那棵快死的老槐树还脆。
走几步路就喘,风大一点就咳,咳出来的东西有时候是红色的。
涂山小宝虽然才四岁,但他在一堆成精的妖怪里长大,耳濡目染,心思比同龄人精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很清楚,妈妈在撑著。
撑著把他送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至於那个地方在哪——妈妈说,去找他爹。
小宝没见过爹。
但凤棲舅舅偷偷告诉过他,他爹阳气特別足,妈妈只要待在他爹身边,身体就能好起来。
所以这趟出山,小宝给自己定了个任务:搞定那个爹。
不管那个爹是什么样的人,哪怕长得跟饕餮一样丑,只要他能让妈妈不再咳血,涂山小宝就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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