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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殉葬（第3页）

这一遍，她强咬着牙，声音不再颤抖。

周儁也终于停下吩咐，看向她。那深邃双眼如一潭死水，黑得分辨不清个中情绪。

“不错，你终于开始担心你自己了。”他冷声说，然后转身离去。

半晌，人已经离开，殿中乌压压地又无声跪了一片，薛奕才颓然坐下。

……这是要折磨她。

如果皇帝直言相告，她还能死个明白。如果不告诉她，径自转身离去，那薛奕至少还能得个清净。

不像现在这样。

皇帝显然不仅要惩处她，还打算这么钝刀割肉地折磨她，所以迫使她惧怕，又不说清楚。

好似平静，可是头顶上还悬着那把刀，刃上明晃晃地反着光。

薛奕记忆里的周儁不会这样……这样残忍。

在这种时候，她不由地再度想起今早那个梦。

……在薛奕的眼里，那个梦，才是她与皇帝的初见。

彼时，先帝殡天，阖宫缟素。

先帝晚年昏聩，他一死，所有人都心中长舒一口气。可与此同时，留给那些嫔妃的，只有殉葬一条路。

如果说彼时薛奕是哀莫大于心死，那么周儁便是才登极位，意气风发。

那日，二人在永乐宫的廊下撞见，他近乎自言自语地说了一番话，薛奕也没有什么回应。可他没有离开，没有愠怒，而是转过头来，望向低眉顺眼的薛奕。

他深深看了薛奕许久，走上前来，帮薛奕拂去肩头因久站而落着的雪，然后顿了顿，温声道：

“……你脸色不好，为何？”

气息落在她的脸颊，带着冬日里难见的热意。

于是薛奕才愕然抬头，与皇帝对视。

不止是逾矩，还因为——这一问，也不该有。大行皇帝才去不过几日，作为嫔妃，薛奕本就“应当”为其哀痛，脸色不好才是对的。

因此，看出她的不对劲也就罢了，周儁怎么也不应该问出口来。

或许从薛奕的眼神中看出了这份惊讶，他笑了笑，没有再多说，颔首离去。

没过半日，便有太医署的人来她的寝宫，说是奉上命为她把脉。她果然有些受寒，太后得知，放她养了一旬的病。

她这才回过味来，明白是周儁的意思。

也是这一次不经意的关切，竟然让薛奕麻木的心渐渐跳动起来。

什么人会为将死的人治病？

希望她活着的人。

……皇帝是希望她活着的。

后来，尘埃落定，当薛奕养好病，踩着第一缕春光，走出含章殿时，果然接到了皇帝的旨意——所有先帝妃嫔，部分居原宫中，而位份低的，则安顿至嘉福宫，若家中愿意，也可以回家居住。

没有人再提过殉葬的事。

薛奕就这么在含章殿又住了两年，直到结识蒲望。直到她与蒲望密谋出宫，最后借着鸿嘉三年初的那把大火，逃出宫去。

想到这里，薛奕遽然抬头。

……这里，确实与三年前她离开时没有分别。连殿中的陈设都一模一样。

还是那个她回忆里的含章殿。

可是……含章殿，明明早在三年前就被薛奕一把火烧没了。

她蓦地从梦中抽离，只觉得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