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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绕过柜台,想起越颐宁的嘱咐,下意识往西墙走的步子顿住。
他方才没说,其实他记得掌柜昨个儿才请工匠来将西边的书架加固过,越姑娘的嘱咐怪没道理。
小二纠结一番,还是转头从东墙边的书架穿过去。
身后陡然传来一声巨响。
小二愣住了,回头。
对面西墙边的书架竟是在方才那一瞬间轰然倒地。粉尘如雾,其上堆满的书册籍本哗啦啦砸下来,埋成了一座一人高的小山。
楼下传来掌柜的一声叫唤:“揍嘛呀?搞了些啥震天响?”
原本僵在原地一动不动的小二打了个激灵,忙应道:“没啥子事!”
他错了搓手,才发觉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若是按他平日的习惯,往西墙那条路走了,这书架子便会正正好砸在他头上了。
小二惊魂未定地拍了拍胸口,刚喘了口气,突然想起越颐宁方才对他说的话,顿时拔足冲到栏杆边朝下望。
那抹青白瘦影早已没入人群,不知所踪。
越颐宁拿了书,买了茶叶,进城的两桩大事已了。她钻入小巷,沿着屋影往城南走去。
快到出城的大道了,越颐宁热极,正摇着斗笠给自己扇风,耳边忽然传来一道尖锐的叫骂声:
“你个混账玩意儿,赔钱货!我让你再跑!”
猝不及防地,有个人影横摔在了她面前!
越颐宁瞪大了眼,还没瞧清楚人样,叫骂声已经近了,五大三粗的男人正气势汹汹地走过来,手里还握着一根竹鞭。
越颐宁的视线不由得停留在那根竹鞭子上。被打磨过的竹条本该是油润的天青色,现在却浑身布满了暗沉的血垢。
男人并不介意这是路边,直接一鞭子抽在了那趴着的人身上,哧地一声闷响,越颐宁听到脚边那人吃痛的哼声,衣衫底下登时洇出血来。
男人还在骂骂咧咧:“你个贱种,天打雷劈的,还敢跑!看我不打死你!”
越颐宁见不得这样的场景,眼见着男人又要抽下来,她下意识地伸手挡在那人身前:“使不得,有话好好说,不要当街伤人啊!”
男人举得老高的鞭子停在了半空中,大抵是瞧清楚越颐宁的长相了,一脸的凶恶顿时消了,换上笑脸来:
“哎哟,您误会了,这就是个奴隶!我是在教训他呢,我要是不抽他,他下次还敢跑!我可是花了大价钱把他买回来的啊,他要是跑了,我可就血本无归了!”
男人变脸变得老快,看向奴隶时马上又换了个表情,他狠狠啐了一口,“贱东西,赶紧给我起来,滚回里边去!”
越颐宁也看出来了,这大概是个奴隶贩子,而趴在她脚边的这人是个不听话的奴隶,逃跑没成功还被抓了回来。
她讪讪地放下手:“.......原是如此。”
在东羲,奴隶买卖是合法的,奴隶等同于私人财产。奴籍本是贱籍,主人尚且可随意打杀,何况是奴隶贩子,便是官府也管不着别人处置自己的财产。
越颐宁知道自己是多管闲事了,摸了摸鼻子,戴上斗笠就要走掉。
那男人的叫骂声实在扎耳,鞭子落在皮肉上的闷响不断。她面色未变,仿佛没听见一般,却加快了脚步。
巷陌里的商铺挨得极近,两个女人倚靠在门前闲聊,声音就这样飘进了她的耳朵里,“啧啧,这奴隶才运来多久?就快被他折磨死了。”
越颐宁顿足,两人没有察觉,还在聊。
“这奴隶刚送来时,王哥还想着能赚一笔大的,搁我面前死炫耀。我不信,去他那瞅了一眼,彻底服气了。那皮相真是顶好的,卖给那些好娈宠的贵客,一卖一个准!”
“没戏!这奴隶胆子大过天,贵人想看一看他那张脸,他张口就敢咬贵人的手!”
“这么有骨气怎么沦为奴籍的时候没自绝呀?”
俩人似乎也是奴隶贩子,倚着门框咯咯笑着。
越颐宁走不动了。她站在原地,一咬牙,又折了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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