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眼下下去,杀人不难,但若杀光之后拿不到解药,王五还是死。
她自己的功力也才恢复了三四成,丹田深处仍有余虚,硬闯不是上策。
路上她留了剑痕,天地会的人若循迹赶来,至少能多几把刀。
她压下那股直冲顶门的杀意,把身体隐进松针的阴影里,等。
破庙里,药性的余波还在王五身上一抽一抽地过。火堆旁的人已经从方才那一幕里缓过来,重新捡起了看戏的姿态。
林彻站在王五跟前,低头看着他。
“我跟我师妹认识三十年,”他说,语气不紧不慢,“她这个人,眼里容不下弱的人。你一个庄稼汉,什么都靠她,什么都给她添麻烦——你以为她会真在乎你?”
他顿了顿,像是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那天在寒山寺外头,她跟我介绍你的时候,只说你是个下人。下人什么命——随手丢了,也就丢了。”他偏了偏头,火光在他脸上跳,“而且你不是也亲口说过么——她赶过你。那可不是我编的。”
他把头低了一寸,从嗓子眼里挤出两声短促的苦笑。
那笑不响,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像是被人从胸腔里捏出来的。
“没错,她是看不上我。”他说,声音又低又哑,“你在她心里,比我重要得多。那又怎样?你不懂珍惜,辜负了她。”
林彻轻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像一根针落进棉花里,软绵绵的,却扎得人极不舒服。
他似乎被王五这句话里的“辜负”二字逗笑了,火堆旁的人也零零落落地跟着笑了出来,络腮胡拿刀鞘磕了磕地砖,像是在给这笑声打着拍子。
络腮胡蹲在地上,拿刀鞘戳了戳王五垂着的胳膊。
“一个庄稼汉,真以为自己能行?黑罗刹——那是什么人,你知道么?一个人能劈几十个高手,比教主都狠。人家凭什么正眼瞧你。”
另一个瘦高个接了话:“别跟他废话了。不是说黑罗刹受伤了么——谁知道是受伤还是练功出岔子了。趁天地会被朝廷围了腾不出手,我们一起上,还拿不下她一个受伤的娘们儿?”
火堆那边忽然有人重重地把刀搁在地上,声音不大,但把所有人都镇住了。
说话的是个四十出头的人,脸上的皱纹不是年纪给的,是刀风剑雨刻出来的。
他扫了一圈在场的,牙缝里蹦出几个字:“你们没跟她打过,不知道她有多狠。寒山寺那回,我们以为把她围死了,她一个人从七八个人中间往外杀,一剑一个,砍完连气都不喘——那还像个女人?”
破庙里安静了一瞬。火堆噼啪响了两声。
络腮胡被那股沉默压得有些发窘,讪讪地转了个话头,指着王五说:“你说你这人——她长得跟冰块似的,又老又凶,你不瘆得慌?你图她什么啊。”
林彻接过话,语气里带着一丝懒洋洋的轻蔑:“可不是么——白给我都不要。”火堆旁几个人跟着哄笑起来。
林彻等笑声歇了才继续往下说,“你知道么,当日她一得到我的信,连夜就赶来了。我让她喝什么她就喝什么——听话得很。”他笑了一声,“对了,那天你不是也跟着她么,怎么没带你进寺里?是不是嫌你在旁边碍事。”
瘦高个拍着大腿接了一句:“人家去见老相好,你一个庄稼汉跟在后头像什么样子?不赶你赶谁?”破庙里又是一阵哄笑。
王五的手指攥紧了地上的碎土。原来那天她赶他走,是要去见这个人。他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分不清是心酸还是心疼。
老松上,楚寒衣闭了一下眼。
寒山寺那杯茶是她这辈子最大的屈辱——她为他守了二十年,换来的是一杯毒茶。
如今这些被她埋在心底最深处不敢碰的东西,被他当成炫耀的资本,供人笑话。
还是当着王五的面。
他听了这些话,心里头是什么滋味?
她不敢往下想,一股酸楚从她心底直往上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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