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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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第9页）

笑盈盈

追逐欢腾的轰鸣

奔向含笑的人生

然后，他问雨婷，给起个名字。雨婷从头到尾看了两遍，在后面写下两个字：《浪花》。晓风在雨婷的鼻子上按了一下：“懂我者，雨婷也。”

“早三天，晚四天”，老船家的预言真准确，从十七号上午到现在，大风整整刮了三天，刮得人晕头转向。队长已经三次下令过江，三次都被二哥拒绝。风依旧不息，眼看今天又没法行船。

下午队长又给二哥挂了个长途，这一次队长口风有点变了。他不再提过江的事，而是关心起晓风岗位编制问题。他说政策可能要有变化，以后可能没有抵职这一说法了。现在能做的，就是看能不能在政策变化之前把晓风的编制给搞下来。

二哥问队长：“我们现在能怎么做？”

队长说：“就按你先前辞职报告上的意思办，不过时间比较紧迫，得抓紧。”

二哥听得出来，队长是想让他早一点离开船队，而他自己也想尽早离开，关键是晓风的岗位能不能落实，二哥决定回去一趟，必须当面把晓风的事给落实了。

于是，二哥对电话那头说道：“那我现在就回去，行吗？”

队长正有此心，便对二哥说：“你不回来能成吗？就是按你的意思办，也得你本人到场签字呀。”

“嗯……”嗯了两声，队长不说话了，他好像在沉思的样子，停了几秒中。电话里又有声音了：“你再想想，是不是真的下了决心要离开船队了？”

二哥说：“我的情况你是了解的，再说，现在还有一个晓风的问题，他也很需要有个工作。”

“好吧，既然，你已经下了决心，这样我也在这里表个态，一切都按你的意思，邵贤接替你，晓风接替二副邵贤的位置，现在就上岗，等船队回家，再补办手续。”

“可以，那我这边马上和二副交接工作，交接完就回去办手续。”

“那就这样吧，我马上给书记员传真，调整邵贤为大副。”

邵贤姓李，是队长龚学臣的内侄，觊觎大副的位置已久，鞭炮一般，自然是一点就无比兴奋。

阴谋和阳谋随势而动，互相催化。

船员们也不是很紧张，不行船倒也快活。打麻将，甩扑克，下象棋，整个一个娱乐一条街。一整天，晓风一点书也没看。傍晚的江口，水草与红旗一起招摇，都发出哗啦啦地响声。鱼鹰蹲立在栏杆上，呆呆地看着水下自己的影子。

天还没黑，人们老早便吃过了晚饭，都开会似的坐到了电视机前，尤其是女人和孩子。《霍元甲》和《几度夕阳红》正风靡全国，《霍元甲》那是男人们强国的宣言；而《几度夕阳红》则是生活渐富后的精致生活的告白。

母亲也早早地坐在了电视机前，自从《几度夕阳红》播放以来，她一集没落下，每次看得都很投入，有的片段还通过不同的电台看了几遍。

雨婷也喜欢看，只要有空，她就会陪着妈妈一起看，她问晓风看不看。晓风说，他也想看，但因为时间关系只看过几集，不过琼瑶的原著被他一口气用了三个晚上看了一遍。雨婷拉着晓风：“走，陪妈妈一起看。”

晓风和雨婷陪坐在母亲的身后。夕阳的光辉映满屏幕，也洒满江面，银屏和现实何其相似。

“人为什么活着？夕阳下面有什么？”电视里的女主人在自问，雨婷也轻轻拉了拉晓风的胳膊，在他耳边悄声笑着问道，“大学生，你还知道为什么？夕阳下有什么？”

晓风看看电视的画面，再看看夕阳下的河面，不由自主地沉思着。岁月如流，人们在爱与被爱中送走一个个夕阳，又在夕阳下孕育一个个新的希望。

夕阳下有什么呢？晓风再次抬头望向江面，那里有淘淘的江水，绵绵的山影，戏水的情侣，还有老太龙钟、鬓角花白的黄昏之恋！他又看到岸边两个背着虾笼归来的玩童，一男一女，像极了他和雨婷小时候。那时候，只有他们兄妹俩在家相依为命，他们都希望快快长大，能像大人那样捕鱼、运船。

晓风没有接话。忽然，他又岔开话题，指着岸上的两个孩子问雨婷：“你看那两个小孩，像不像我们小时候？”

雨婷向岸上望去，恰好男孩回头把女孩肩上的竹篓背到自己的身上。雨婷把下巴靠在晓风的肩上：“他们现在会想什么？和我们小时候会是一样吗？”

晓风稍稍顿了一下：“应该差不多吧。”

“我们小时候和现在的想法呢？”雨婷又问。

“以前幼稚，现在成熟，肯定不一样吧。”

“就像水流，有的东西在变，有的永远也不会变。”

晓风品味着雨婷的话，又把目光投向了电视。

三哥和几个同伴不太关心电视的内容，围坐在隔壁的船头甩扑克，不时传来嘈杂的吵闹声。一阵风将牌吹乱，有几张还被风吹了到河里。一人气得一边骂着老天，一边将牌一把都扔进了河里，索性什么都不玩躺下吹牛。骂一会天，骂一会地，再后来，有人低声用发廊撩妹的经历交换别家寡妇偷情的故事。一个晚上，慷慨的正义之声和委琐的奸邪的笑声，还有水借风势的浪涛声交替起伏。无聊的夜晚，他们好像一点也不无聊。恶风阻止了行船，却给这些血气方刚船家男儿带来透心的凉爽和舒心。

他们说累了，笑乏了，困倦了，风却还没有要停下的意思。正义与邪恶，深刻与浅薄就这样相互纠缠着进入梦乡。

后来，雨婷在晓风的日记中看到了他这样写道：“夕阳下有什么？人为什么而活着？有千年不断的河流，正如人类繁衍不息的生活。活着只为两件事：爱和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