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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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3（第8页）

“小鸟就该进入天堂，鱼儿就该遨游大海，错位了都是悲剧。”晓风淡淡地说。

“别小家子气。她昨晚还问我们在不在扬州呢，还问我们什么时候到苏州，她还说‘但愿你们能一路顺风，早点到苏州，想死你们了’。听不懂什么意思吗？”

停了一下，雨婷又歪着头看着晓风的脸小声说:“哥，好像还有戏，你可要抓住机会，别再卖呆了。”

晓风心里清楚，筱云的不辞而别，是一种再清楚无误的信号。

只是晓风的影子时常像屏风一样挡在她和别的男人之间，她一时还挥这不去。筱云是真的喜欢过晓风，但她总感觉晓风就是一阵风，捉摸不定，永远也没有停下的时候。和他在一起，她不知自己的归宿在哪儿。但当看到同样风度翩翩，且年轻有为的另一个男人站在面前时，父母的话似乎成了借口，她的感情天平开始发生了倾斜。但她毕竟喜欢过，甚至能说是爱过晓风，这在正式提出分手时才意识到的，原来这爱也是这么的深入骨髓。不然，那晚从“贝壳缘”到咖啡屋，她何以那般的疯狂。

雨婷的话勾起晓风的回忆。回忆温馨了旧情，就像丢掉好久的甘蔗在嘴里又泛起了回味。可一会他又觉得那不是真实的，筱云虽和自己一路相伴却如同倒映水中的一片云，有种如梦如幻的感觉；雨婷那清纯的脸才真真切切呈现在眼前，好像暑天里清凉的雨滴给躁动的心带来不尽的慰藉。两张脸孔在眼前交替出现，一个如映日的杜鹃，热烈而红艳；一个雨中的白莲，洁白而温润。一会儿，又合而为一，同时在眼前晃动。

邻船的电视里传来歌声：“风依旧，吹遍荒凉，留不住夕阳。几番惆怅，必番嗟叹，都随风飞扬……”

不知什么时候，听到母亲在中舱的声音：“晓风、雨婷，你俩小猴子什么时候睡的？”

他们恍然从梦境中惊醒，想视一笑，一起对母亲答道：“来了。”他这才注意到邻船的电视不知什么时候结束了。

夜，轻柔，和谐，美妙。每一个夜晚都会有一个新的梦境。

一夜安然无恙。虽说水边蚊子多，但睡在船舱下，且有蚊帐，便不受干扰了。只是不如外面睡得爽快。但睡着后便都一样了。

其实晓风早醒了，可能是昨晚睡得太迟，加上轻柔的晨风助长了人的懒惰，眼睛就是不想睁。时间随流水从身下哗哗地流淌，他不知它在哪一个方向上行驶，他只觉它正在驶向一个陌生的区域。

晓风眯着眼从舷窗向外瞟去，太阳已经升了老高。这时，他才发现船队在向南航行。想起昨天下午，船到到扬州时，天气阴沉沉的，运河的水要浑浊得多，可能是汛期涨水的缘故吧。到了夜晚，忽而大雨滂沱，忽然又拨云见月，果真玩得让人心跳。

这是到哪儿了呢？他环顾左右，河水清澈透明。两岸绿树成荫，汽车和白云的身影在水底清晰而快速的游动。想找张地图看，没有，有点失望。

白天，总比夜晚显得更有生机。隆隆的马达，呜呜的汽笛，哇哇的蝉鸣，还有哗哗的流水撞击船帮的声音，汇成了一个辉煌的生命交响曲。

船顶甲板上传来小提琴的声音，晓风知道是雨婷新的一天开始了。但晓风觉得今天这琴声有点不对味，以往雨婷的琴声流畅优雅，如天边白云般优雅，又如河面的微风一样的轻柔。可今天吱哏了几声就停下了，声音还很低沉。

“忽许是雨婷有事了忙别的去了吧。”晓风心里想着，同时觉得真该起床了。他来到舱外，看到雨婷一个人坐在甲板的凉亭里，小提琴横放在她的旁边。雨婷两手交叉地抱在腿前，下巴放在膝上默默地注视着河水，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晓风悄悄来到雨婷背后，轻轻坐了下来，雨婷竟然没有发觉。

“美女在想什么？有心事？”

“唉哟，哥，想吓死我呀。”雨婷瞪了他一眼，“还不是为你的事发愁。”

“有什么好愁的？眼前的风景多美呀，得好好享受呀。来，给哥弹一段抒情的。”

“去！”雨婷望着河水不想理晓风。

“你那边是什么？我看看。”雨婷看到晓风书包口露出一个日记本，上面还画了图案，伸手便掏了出来，晓风也没有阻拦。

雨婷端详了一下画面，自言自语地说：“哟，啥意思呀，哥。”晓风没有说话。雨婷眯起狡黠的眼睛，紧紧地盯着画面轻轻地说：“宽阔的河面上就这么一只小船，是不是有点太孤单了？”

听了雨婷的话，晓风也不由自主地看了眼自己的大作，又瞟了一眼坦荡的河流，为自己的拙劣感到好笑。

“别瞎琢磨，胡乱画的。”晓风谦虚地说。

雨婷看看画，又看看晓风。看着他那似真似幻的神情，雨婷在心里一惊，他先前那深邃如大河的目光中，忽然间冒出了一丝火苗，她这个小哥长大了。雨婷用眼睛的余光迅速扫描了晓风，尽管很快，他还是感觉得到了。晓风皱着眉头、凝视着远方，俨然一个长者的口气：“大河的深处你是看不透的。”

说完，晓风把头偏向雨婷，故意把问题再抛给她：“从美女的角度看，我这画上还应该再添点什么呢？”

雨婷的长发拂弄着晓风的脸，他也不回避，眼睛时睁时闭，任凭雨婷的长发在脸上飘拂。她拿过笔歪头想了想，然后用简洁的线条在远方勾勒出山的轮廓，这是连绵起伏的群山的轮廓。有了这山的依托，河便有了流向，帆也就有了方向。晓风好奇地望着雨婷，他以为她会给小舟添个伴——一个更小的小舟。晓风觉得小看雨婷了，她的内心不是他想的那样柔弱，她心里同样有一个别样的世界，一个为一般人所不知的世界。接着雨婷又在画的旁边题了两句诗：

“潮平两岸阔，风正一帆悬”。

晓风惊叹于雨婷的气势，真的感受到了自己的小气，不由自主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

“哥，我想筱云了。我心里一直把她当作嫂子。”雨婷半靠在晓风的肩上。

“她是一个好妹妹，万事随缘吧。”

这话听起来跟筱云说一模一样，难道冥冥之中真的有缘分吗？雨婷不服，也排斥，她还在替晓风挣扎。

只有晓风明白，过去属于死神，未来交给谁？只有大河知道。看着晶莹的浪花和身边的雨婷，晓风仿佛释然了。他指着水面说：“看那浪花。”然后，他随手写了几行：

勤恳恳

载负过往的笛音

亮晶晶

折射透明的心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