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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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1（第7页）

父亲说：“四点左右吧，早点去，看能不能帮上忙，再说早去也能早点回来。”

下午，老王又打来电话，说靠近河边有一家水上餐厅，一条龙水产品，条件不错。今天就带你们去那里品尝品尝，问有几个人，这就去安排。

父亲说：“不不不，不去饭店。都是自己人……不跟你说了吗，就在你船上，要吃最新鲜的，最环保的小鱼小虾，小鱼上再围点锅贴，还有大堤上那些最鲜嫩的野菜。没有比这更享受的了……对对对，就这好……”

父亲又补充说道：“我们的队伍不小哦，晓光、晓雷、晓风，还有我和老李共一把数。”

老王说：“晓光也回来了？这么巧，晚上志勇也有空，我得把这个消息告诉他。”

老王和父亲是发小，他儿子志勇和二哥晓光自小一起长大，也算是发小。志勇当兵离开船队，后转业在县城做民警。由于人机灵会来事，不断进步，两年前志勇被提拔为某派出所副所长。也许是他天生和水有不解之缘吧，兜了一大圈，今年年后，他偏偏又被送回到家乡，来这里做水上派出所所长。志勇来到本地上任后，几次要请二哥，由于时间不凑巧，都没聚成，今晚真是天作之合。

一会儿，老王又来电话：“志勇说了，船上太委屈了，还是到饭店吧。”

“不委屈，到你船上就是最好的享受。”父亲说的也是心里话，大饭店，不但花钱，还拘束人。”

听说二哥回来了，志勇立马联系了二哥：“这次不要再推辞了，饭店我已定好了，再推就不够意思了。”

二哥答应道：“你怎么知道我回来的？明天早晨就要开船，也不能喝酒，所以也就没有联系你。……不去饭店，你现在身份特殊，不能腐败，多亲近亲近大自然，我们天生离不开水，吃新摘的新鲜野菜，新抓的活鱼活虾，再围两圈锅贴，最重要的是咱们弟兄闹闹阖。”

“那好办，不用准备，都现成的，你来吧。”所长只好答应了，并且还开玩笑地说道，“给你准备二斤重的龙虾。”

二哥的小艇不能直接靠近老王的渔船，只能停靠在两里外的一处石坡旁。

这初夏的水乡，雨是最寻常的。我们淹没在淮堤的树林里，浑身的湿漉漉。好在雨不算大，来得急，去得也快。树林的小路像涂了层奶油，滑汲汲、沾糊糊的，我们拣草多的地方走，还能找到路眼。

放眼远望，一块块碧绿的麦田，河里有不少网箱，有几个鱼人划着小船在给向网箱里洒鱼食。河边还浮着几条悠闲的小船，上面有几个同样悠闲的垂钓者。

走了好长一段小路，终于看到了他们要上的船。远远的看见船上一面红旗迎风招展，主人站在船头热情地向我们招呼。大家很兴奋了，三哥连蹦带跳地率先来到船边。晓风一脚刚想踏上跳板又退了回来，他发现自己的鞋上、腿上沾了许多泥，他蹲在水边用手抄水想洗一洗。主人笑着说：“这点泥算什么，说明这小河亲近你，喜欢你。你多少年来这一次，它能不给你留下点深刻印象吗？”

晓风一边搓洗靯上的泥，一边也笑了笑说：“是呀，我对小河也特别有感情。我可是从这里泥里、水里爬着长大了，到现在一天都没离开过这泥水。”不知是真的想洗尽身上的污渍，还是贪恋这河水的清澈，晓风蹲下身子，玩弄着河水。脚下沾有多少泥土，心中才能沉淀多少真情。望着盈盈的河水，他想到小时书本上关于山水的描写，那水真绿呀，绿得真的逼你的眼。不，那书本上算什么，那是被无数人骚扰的熟透了的少妇，虽风韵犹存，却也难脱脂粉气息。这里真比桂林清纯百倍，清纯得让人不忍心触碰。望着河水及倒映水中的渔家姑娘，让人好生羡慕呀，上帝多么偏爱这渔家人呀。

其余的人也像晓风一样到河边把脚上的泥简单地清洗了一下。

这是一艘淘汰了的驳船改造成的住家的船，比较得老旧了。大概有一百多吨，运货已不行了，但改成水上住家很不错的。大家踩着咯吱咯吱的跳板到了船上。船的中央放着一个方桌，周围已放好了凳子，一律的古铜色，似乎沉淀了太多的底韵。船舱的门两旁有一幅对联：

借问船家何处岸，捎回浪子故乡情。

寒暄一番后，开饭时间到了。大家分主客长幼坐定。

首先，上来一大汤碗，是地皮菜鸡蛋汤。俗话说，饭前一碗汤，苗条又健康。尤其对常喝酒的人，一碗汤下肚，开胃又养胃。这第一道菜就能看出主人的讲究。

然后依次有，鳜鱼，黄鱼（很珍贵），泥鳅，角针鱼，毛刀鱼……都是珍品呀。

老王问晓风：“大学生，你知道这鱼的学名叫什么吗？”

晓风疑惑地笑笑说：“不是角针鱼吗？”

所长半卖弄半调侃似地向他介绍起了角针鱼：“你说的是小名字，是俗名，你知道它的学名吗？叫黄牯鱼，不知道吧。”

接着老王又笑了起来：“卖弄了，卖弄了，以前哪懂这些书上的名词，是我养鱼后才知道的。有时要进鱼苗，进鱼食，纸袋上常写些不懂的词，这时间长了，也搞到不少学问了。”

原来角针鱼的书名叫黄牯鱼，鱼体呈黄色，无鳞，两腮边各长一根大刺，脊背也长有一根大刺，刺能蜇人。黄牯鱼在水中的时候，其刺紧贴鱼体，一旦露出水面，该鱼的三根大刺就迅速张开，挣扎着发出“咕、咕、咕、咕……”的叫声，很像农民犁地的黄牯牛在叫，当地渔民称其为“黄牯鱼”，是我国优质名贵淡水鱼鱼类之一。

“看这颜色，金黄色，肉质细嫩，这可是地地道道的大自然的杰作呀。”

天然野生的黄牯鱼，营养丰富，味道十分鲜美，食用方法很多。接着他又向大家介绍制作方法：清炖黄牯鱼汤。这是原汁原味的一种食用方法。挑选6—8条中等个的野生黄牯鱼，剖洗干净，先把水烧沸，放姜丝、蒜片，把味熬出来，接着放鱼于锅内，夹以适量嫩豆腐、西红柿，文火煮沸，再加入豆瓣酱、剁辣椒、以及酱油、盐、味精少许，小煮一到两分钟，撒香菜，起锅，一盘鲜嫩的清炖黄牯鱼汤便好了。火候控制的标准是，用筷子夹着黄牯鱼的头，轻轻一抖，鲜嫩的鱼肉一下子抖落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一根脊刺，这样，烹调技术就到家了。

泥鳅晓风熟悉呀，小时候常和雨婷一起捉，一起烧。但那时候只为填饱肚子，后来才知道它有水里软黄金之称，它的营养价值那么高。

黄瓣鱼，很小，像鱼苗，吃时真有点不忍心。鱼家介绍说，这不是鱼苗，就是成鱼，这种鱼只能长这么大，晓风心稍安。

毛刀鱼，不是高档餐桌上的刀鱼。长江刀鱼的生命很脆弱，沾到鱼网就会死去，现在还不能进行人工饲养，近年来江刀的数量近年急剧下降，一条筷子长鲜活的江刀能卖两三千元，到饭店的餐桌上价格更是翻倍，所以极珍贵。有的生意人会用内湖里和淮河里的毛刀鱼加工后冒充江刀，口感和刀鱼还真差不多，所以，近来，毛刀鱼的价格也有上涨……

野茼蒿、野芹菜，地皮菜，野蒜苗……叨几根放在嘴里，满口的清香，每一道菜似乎都有一个小故事，或者有点小典故，小讲究。

都是渔家常见的，但做工却比家常做法精致得多，色香味都独具特色。老李开玩笑地问老王：“老伙计，你这鱼养得好，烧菜手艺也大长呀。”

“有几个大菜是志勇拿去饭店加工的，我哪有这手艺呀。”老王实话实说了，“不过，材料可都是原生态哦。”

主人的好客最让人难忘，后来，就连老王那几岁的孙子也学着大人的口气说：“大家吃好，喝好，别客气！”逗得我们这些客人哈哈大笑。

久别重逢的老朋友千杯嫌少，刚认识的新朋友相见恨晚，大家推杯换盏，推心置腹，不知不觉，金黄的圆月已冉冉升起。

王志勇拿出一个傻瓜相机，要给大家船头合影留念。二哥说：“晚上照不清吧？”王志勇抬头望望天上的月亮说：“月光还不错，照一张，清楚不清楚有个意思吧。”

合影后，大家坐二哥的小艇返回。

阔别四年再次回家，熟悉的乡音，熟悉的堤坝，熟悉的水汽，融和在一起发酵着，一股浓郁的香醇包裹着、浸泡着晓风。像沉睡已久的一粒种子，一种久违的感觉又在心里复苏、潜滋暗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