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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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2（第3页）

他在盘算着怎么处理这些钱，却把那些债主们早已忘在了脑后，对他们什么说法也没有。夏克连被渔民逼急了，就去找龚学臣。他们在龚学臣的家和办公室来回捉迷藏，龚学臣总说有事回避不见。偶尔见到了，高兴了，再撒点狗粮安慰一下夏克连，要是不高兴了，则是装着没看见，爱理不理的。

他们拉大锯一般又拉到五月份，这正是乡下人青黄不接的时间。几个渔民商议，逼夏克连对龚学臣来硬的，再没有钱就起诉他。如果他不逼龚学臣，他们就起他的鱼塘，并且围了他的鱼塘，还把起鱼的工具，包括抽水的、拖鱼的都准备好了，还扣留了他的渔船。眼下正是小鱼成长的关键时期，一天都不能耽误的。问题拖不下去了，夏克连感到问题的严重性，他没有办法，只能再去找龚学臣。说自己的鱼塘被封了，几个渔民坐在他家要钱，要不了几天鱼就会死光的，夏克连带着哭腔诉说着。

龚学臣也被缠得没法，不耐烦地说道：“他们要告就让他去告，我顶着。他要封鱼塘就报警，还无法无天了嘞，治不了他们。”

夏克连有点发闷，怎么，听这口气，大哥准备耍赖？一点说法没有吗？他真的急了，突然说：“我的鱼死了谁负责？”

“谁负责？我封你鱼塘？当然谁搞事谁负责！你回去吧，我还有事，不能和你啰嗦。”龚学臣下逐客令了。

“不行，今天你给个说法，你不能走。”

“你说什么？你恐吓我？想闹事是不是？”龚学臣瞪大眼睛，捶着桌子吼叫着。这时两个保安跑了进来，一左一右地站在夏克连旁边，问队长什么情况？

保安进来，龚学臣底气更足，指着夏克连的鼻子说：“扰乱办公，威胁人身安全，信不信我送你进去蹲几个月？”

龚学臣气恨恨地走了出去。见这阵势，夏克连立即蔫了下来，像一个瘟鸡一样蹲在院子的角落里。

船队成立两年来，龚学臣一直顺风顺水。他根本没把这几个渔民的事放在心上。这天晚上，他坐在办公室里，正沉浸在自己虚构的帝国中。突然，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就两下，很轻，很久又没了动静。龚学臣直了直身子向窗外望了一下，借着漏出的灯光，他看见有个人影晃动了一下，接着敲门声又响了两下。

“谁？”他那惯常的座山雕般的声音蛮横地砸向大门。

“大哥，是我，克连。”

“怎么又来了？你不是要去告我吗？我正天天睡不着觉呀，我好怕呀！”

“大哥，克连知道错了。他不懂事，你大人不计小人过，我们来给你赔礼了。”外面有女人哀求的声音。

一听夏克莲的媳妇说话，龚学臣心里便有底气了。他一直在等她来，他也怕夏克莲莽莽撞撞地把事情搞砸。这个女人一向咋咋呼呼，好吃懒做，爱占小便宜，也没什么文化，不过长得很有味道，进出也很能放得开。一开始，龚学臣只是揩揩油，占点小便宜。后来，两人玩大了，龚学臣便用她的鱼塘发年货，当然，她也算是其中的一条鱼。他闭着眼睛，眼珠子裹在眼皮子里面骨碌碌打转，一副油腻腻的笑意从眼角渗出，直漫延到嘴角。

忽然，他坐直身子，故作正经地喊道：“他哪里有错，分明是我用了他的集资款不还，他告我是有法律依据的。”

“大哥，你让我们集资是为我们着想，想让我们致富，我们从心里真心感谢您呀。”夏克连媳妇嘴上抹油般恭维着龚学臣。其实，龚学臣也怕把事情弄僵，夏克连媳妇的软话正中下怀，便就坡下驴，语气缓和了不少：

“弟妹，这涉及到一批人，不是你一个，需要单位统一处理，不能给你一个搞特殊。明天我要去县里，等过两天我回来再给你回话，你们回去吧。”

听上去，龚学臣像是一个多么善解人意、又是多么委屈的一个人。

“大哥，嗯～嗯～你开下门，我们还有……有点小事。”夏克连媳妇捂着怀里的一条牡丹烟吞吞吐吐地，不知道怎么说才好。

还能有什么事呢？他悄悄走到门前，斜着眼从门缝往外张望，看到两人手里空空的，没什么威胁。女人怀里鼓鼓囊囊的，从露出的一端看得出是条香烟，他心里有数了。看来夏克莲是真的服软了，龚学臣心里暗自得意。他又蹑手蹑脚地回到沙发上坐下，对着门外说道：“好吧，有什么话，弟妹你进来说吧，我不想看见他。”龚学臣像是给了好大的面子。

“行，大哥，就我进去。”她又小声说道，“你在外面等我。”

夏克连现在自认倒霉，只想要回本钱，红利算是喂狗了。但钱一旦到了龚学臣的手里再想要回去，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夏克连年前年后跑了不下五趟了，一毛钱也没要到。眼看将近羊年又过去了，今晚他又和媳妇一起，还带来一条烟，现在他媳妇一个人进去了，他心里上忐忐忑忑，不知会是什么结果。

夏克连媳妇进到屋里，惴惴不安地从怀里拿出那条带着体温的香烟。

“想好了，打算怎么告我？”

“大哥说哪里话，我们怎么能告您呢。只是我们实在没有办法，他们要起我们家的鱼塘，船也被扣了。您还是帮我们想个主意吧，您比我们有办法的，您掉根汗毛都比我们大腿粗。”

龚学臣眯着眼盯着夏克连媳妇：“弟妹你太抬举我了，鱼塘值多少钱？”

“少说也有两千块吧，春天鱼长得快，到了夏天值得更多。”夏克连媳妇也是个小精鬼，其实年前龚学臣发的年货就是她的鱼。现在是后撒的小鱼苗，值不了几个钱，主要是为了向龚学臣诉苦。

龚学臣想了一下说：“让他们起鱼他们敢吗？他们这是犯法，是抢劫。”

“话是这么说，但鱼苗正是成长的关键期，他们天天这么闹，我们没法喂鱼，帮咱们想个法子吧。”

龚学臣眼珠子在眶里骨碌了几圈，向夏克连媳妇招招手：“过来，坐到这边来。”

夏克连媳妇扭捏地往前挪了几步，龚学臣指了指自己身旁：“坐下。”

夏克连媳妇半个屁股坐在沙发上，眼睛向门外望了望，拿着香烟的手不知怎么放。

龚学臣盯着她的脸问道：“你怎么回事？他不懂事，你也不懂事吗？他整天像疯狗一样乱叫，会把事办砸的，你不知道吗？”

“大哥，我们错了。”夏克连媳妇一手拿着香烟，一手使劲地攥信衣襟。

“你没有错，错的是他。”龚学臣向门外瞪了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