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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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1（第5页）

老陈的案件由于□□介入，他吃了不少皮肉之苦，差点要了命，后被关牛棚半年之久。□□在抄家的过程中，没有太多的收获，只抄到了他的《渡江船工光荣证》《船工立功证》。领头的说特务都善于伪造证件，他的这些证件应该是假的，要烧毁。有一个人拉了一下头，轻声嘀咕了一声，头便说：“好吧，先收着，将来这或许是重要的罪证。”由于无法确认证件的真伪，头有点心虚，老陈的罪行就不好下结论，最后被送到邻近的一个农场劳动管教。

在农场期间，老陈这些“人民的敌人”每天都被要求按时点名、签到，要更深入、更全面地学习毛主席语录。有时还要被□□带到其它地方接受□□，他因拒绝编造假话揭发工友而被皮带抽打，被打后不能劳动，他还被关在牛棚饿了三天不给饭吃。

老陈被关的三个月后，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年秋季征兵，来嘉山县带兵的部队领导问地方的政府人员要见一个人。他说是受首长委托，一定要亲自登门代他慰问看望他。政府人员听说要见的是老陈，感到为难，说他有问题，正在接受改造，恐怕不好见面。带兵军官问是什么问题，政府人员把老陈的情况向这位部队领导作了说明。

那带兵军官告诉政府人员：“在渡江战役中，陈家无私捐船，英勇参战，功劳特别大。他那条大船是粟裕司令员单独交待特办的，不存在居功自傲、出格造船的问题。”他还非常肯定地告诉政府人员，老陈的《渡江船工光荣证》《船工立功证》是千真万确的，并且，一再强调，要好好保管，这是珍贵的历史见证，将来都是难得的历史文物。政府人员仍然说他没有这个权利，需要上面有人说话才行。这位带兵军官当着政府人员的面直接请示部队首长，首长听说老陈被打成□□的原因后，亲自出面澄清交涉，老陈才得已被平反释放。据在场人员事后说，那位带兵军官打电话时称对方粟大将。老陈是被关押的时间较短的“□□分子”。

老陈的胳膊上都留下两道伤疤：一条是渡江战役期间留下的枪伤，一条是□□期间被裤带环抽打留下的伤疤。

这是淮河进入洪泽湖前的最后一个码头，南来北往，运输繁忙，生意兴隆。

陈家大船在淮河里有了用武之地，真正享受到了新中国胜利带来的革命果实，日子比以往得到了改善。

五三年社会主义公有制改造，水运社成立，原水运公司同时解散。十几户船家入合作社，组建码头上第一支船队，命名为河神一号。船队各船大小并不统一，由八十吨到十八吨大小不一。根据船的吨位带人，三十吨以下安排两人，三十到五十吨安排三人，五十吨以上安排四人。各人工资由社里统一发放。

老陈家的船最大，夫妻俩加上晓风的奶奶三人拿工资。这年，老陈已有了一双儿女了，也就是晓风的大哥晓明和大姐晓霞。

再后来，家里又添了二哥晓光、三哥晓雷、晓风和雨婷。

大哥晓明本来在船上，后找了个对象，是一个国营农场的，属非农户口，吃商品粮，老陈比较满意。晓明也就离开了船队，从此变成了旱鸭子。

八十年代初，改革开放了，水运社第二次改制。单位统一换船，十条驳船共六十四万，每条船载货一百吨。每条驳船安排三个船员。

（船厂送给社里三个经理每人一条配上动力装置的驳船，第三次改制时被揭穿。）

晓光开船技术高，考了高级驾驶证，小到挂机，大到轮船，都可以开。拖头轮船只能由二哥驾驶，他成了是第一任船长。在家庭成员中，他的收入最高。

晓雷到了上班的年龄，接替了晓明，成了驳船上普通船工。拖队效益时好时坏，所以，他的收入也有高有低。但他运船头脑灵活，常常有额外的收入，他自己很满意。

姐结婚后自己有条船，单独跑短途运输，比拖队效益好。不过单独跑码头，势单力薄，常受人欺负，遭受不少委屈。

一说到河神一号的二次改制，老陈就能像说天方夜谭的故事那样津津乐道。

老陈家运船靠自己的精明能干，加上船家人特有的吃苦精神，一直顺风顺水。然而，天有不测风云天，一年的秋天，正是农民收获的季节。家家户户都有许多粮食作物要往外运。一天晚上，也不知哪来的那么多的货，以花生和大豆为主。岸上满是人和待运的粮食。哥几个特别高兴，有序地指挥人们往船上装货。每次上下货的时候，姐夫也亲自扛麻袋，他节省的搬运费比两个专职的搬运工还多，他有的是力气。一会儿功夫，船装满了。可下面的人还在往船上搬扛货物。姐看情况不对，赶紧向船下喊道:“不能再装了，再装就……”船上人说话有忌讳，有些字眼不能说，姐在慌乱时差点犯忌讳，马上改口说，“不能再装了，已超测水线了。”

“不能装了，别再上了。”这时岸上也有人喊起来。

但先装货就能先出行，就能早点到达市场，就能早出手。且一天一个行情，说变就变。眼下行情正旺，所以，谁也不想落在别人后面。

“不行，凭什么我先来的没上去，你后来的还能上去，反正今天我得上。”又一个人不买账了，一边叫着一边不顾一切地扛着货物往船上跑，真怕货被落下了。有几个本来有点犹豫的，一看这情形，也不管三七二十一，拼命把自己的货扛上船。姐是阻拦不住的，都是老客户，岸上的小山变成了水中的小岛，船已严重超载了。船上人常年跟水打交道，敬水也畏水，他们知道水的威力，但这些岸上人是聋子不怕雷，哪管这一套。虽然心里也犯嘀咕，但还是瞅着船舷，壮着胆子说:”没事，没事，还早着呢。”

二哥感到不妥，告诉他们这样船走不了。但没人听得进。怎么办呢？没有谁愿意把自己的货搬下来，也看不出有什么危险，河水离船帮还有一掌距离。波浪轻轻地抚摸着船舷，显得很友好似的。

怎么办？冒险，还是停运。危险是有的，但也不是百分之百的危险；如果强行停运，这些人都不愿意，还有可能失去这些顾客。但二哥还是不愿冒险，耐心地说明情况的严重性，劝一部分人换装别的船。没人听，还拍着胸脯，信誓旦旦地说，出事我们自己负责，与你无关。话说到这个份上，大哥也无可奈何，那就跟他们口头约定，如果有什么事，自己承担后果。大家纷纷表示愿意。

天气还算不错，风清月朗，但愿老天保佑，不要有什么意外。这一晚，二哥打开收音机，听了几遍天气预报，一直很好。黎明时开船了。船不敢开得太快，且尽可能离河岸近点，货物确实多了不少。

就在哥几个都松了口气，以为又是一趟顺风差事时，突然横空闯出一条大驳船，从旁边疾驶而过。终于，让人担心的事还是出现了。驳船卷起的浪头高高地窜上陈家的船上，一浪高过一浪。陈家的船像被人一棍打闷了一样，摇摇晃晃地没入了水中。事情急转直下，没有人来得及思考分析，这万分之一的悲剧就这么降临到了陈家。

以后的事简要说明，人没事，船沉了。口头约定自己承担责任的货主，也有不少反悔的，要赔偿。全家慌乱，紧张。老陈在那种氛围下，也难免为后果紧张。但，他知道，光担心是没用的，眼前最重要的是要想办法稳住人心。他告诉货主，会尽力赔偿的，但请给些时间。货主也表示理解，有的甚至表示不要赔偿，还来安慰惊魂未定的姐和姐夫。老陈一辈子守信誉，坚持赔偿。最后双方谈妥，按八成赔偿。

老陈是个注重行动的人，他请求海事局寻求支援，很快找来一艘打捞船。先把粮食一贷一贷地打捞起来，由于不少水运社的船只主动来帮忙，打捞起来的粮食得以很快地运到岸上。由于打捞及时，粮食并未浸泡多久，几个太阳以后就干了，后来卖出去并未损失多少。主要的损失是打捞及其他维修费用。

老陈一边组织打捞，一边计算赔偿。他把所有的家底全拿了出来，共赔了六千多块。

这次事情过后，大家都对运船心有余悸。但老陈却独具慧眼，就在别人看到危险的地方，他却看到了商机。别人看到的是水火无情，他看到的是货源充足，运船不够。

那时，码头上很多运船的都是像陈家这样的散兵游勇，没有机构，没有组织，船只大小不一，看上去就显得不够正规。只能运些零散的货物，正规的大公司、大货主，比如粮管所、煤炭公司等是很少用到他们船的。这样就严重影响船家的收入，更阻碍了他们的长远发展。

看着往来于淮河里的各路船队，扎扎实实地装满货物，威风凛凛的像远征的部队。老陈举着一枚棋子，久久不往下落。对面的老王看他举棋不定的样子，催促道：“唉，到你了，快走呀！”

老陈回过神来，指着河中快速行驶的船队对老王说：“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我们能不能也办一个船队呢？”

老陈和老王都是老码头了，老陈打渔兼摆渡，老王摆渡兼打渔。近几年，两家也都另置办了水泥挂机船，跑跑短途运输，货源愈来愈多，比单纯地打渔摆渡强。老王听出了老陈的意思，说道：“这种想法我们社里很多人都有，私下也谈过，但哪有那么多钱呀？！”

老陈问道：“要多少钱？”

老王给老陈算了笔帐：“那天跟老李他们谈起过，好像你也在场吧。一条驳船大概六万多，十条六十多万，拖头轮船二十万，加起来八十多万。天文数字，是我们这些人想的吗？”

“这事我知道，当时我也在场。”但老陈接着说道，“也就是那天听了大家闲谈后，我回去想了一下，也不是没有可能。一条驳船一年的毛收入在二至三万，去掉工资及各项开支，可以结余一万五到二万，也就是讲，一条驳船四年可以收回成本。加上拖头，五六年，最多六年可以全部收回成本。六年以后的我们，应该每年都有万把块的收入，也就是每条船都是万元户，而且是每年一个一万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