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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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第5页）

晓风今天露了脸，显然，这又是一条水中蛟龙。没有刻意地强迫训练，船家的基因就这样在不知不觉中自然地传承着，在晓风这里，基因突变了。

不过，晓雷还是训了几句晓风：“这是淮河，不是小水沟，没有大人的时候，你不可以下去的。”

晓风不以为然地答道：“知道了。”

大人们长年运船在外，生活也是艰苦的，但他们觉得更亏欠家里的孩子。所以，每次船队回来，生活或多少会得到改善。一同回来的还有一群大孩子，又可以到对岸偷瓜，摸鸭蛋。那是晓风和雨婷坐在码头期盼的又一个心思。

晓风是家里最小的男孩，上面有三个哥哥，一个姐姐。因为家里穷，哥哥、姐姐们都没怎么读过书，能做事时，就给大人帮忙做事了。雨婷是最小的幺妹，比晓风小一岁，因为方便照顾雨婷，兄妹俩同一年上的学。

大哥晓明找了个对象，是一岸上大户人家，离开了船队，从此变成了旱鸭子。大嫂家是一个国营农场的，属非家户口，吃商品粮，父亲比较满意。

二哥晓光开船技术高，有高级驾驶证，小到挂机，大到轮船，都可以开，水运社船队办起来以后，二哥是第一任船长。在家庭成员中，他的收入最高。

三哥晓雷是驳船上普通船工，拖队效益时好时坏，所以，他的收入也时高时低。但他运船头脑灵活，常常有额外的收入，他自己也很满意。

姐结婚后自己有条船，单独跑短途运输，比拖队效益好。但单独跑码头，势单力薄，受人欺负，遭受不少委屈。

以前各家的孩子都不少，老大和老小的年龄悬殊比较大。打晓风能记事，大哥、二哥就是有家的人，在晓风心目中，他们是大人，晓风不大和他们一起玩。姐虽排行老三，但十足的大姐大。她每天给弟妹分配事务，到最后弟妹做不完的事往往都由姐全部承担，最多就是训斥几句，说他们偷懒。

晓风的姨家是岸上人，他有个姨弟叫阿鹏，和《五朵金花》里的男一号是同名。据说，阿鹏出生时，《五朵金花》正红遍大江南北，家人用电影里的帅哥给他起名字，是想让阿鹏将来能好讨到金花一样的老婆。

船家有句俗语说：“一网打一虾，赛过种庄稼。”说的是打渔比岸上人种地强。尤其是每年春天青黄不接的时刻，农家孩子的日子最苦。阿鹏常来晓风家打秋风。

一天，放晚学回来的时候，晓风远远地看见门旁的石头上坐着一个人，仔细看，原来是三姨家的阿鹏。他远远地向晓风招手，欢喜地喊道：“阿鹏！”

听到喊声，阿鹏站了起来。见是晓风回来，也高兴地回应道：“晓风！”

阿鹏的到来是晓风和雨婷的福音，一是多了一个玩伴，阿鹏是他们的知音，二是家里会多做点好吃的，贫穷的年月，小孩子都是希望家里来亲戚的。

阿鹏是周末来的，本以为过了周末，星期一他就会回去上学。但没想到他这一来就是二十多天，可家里居然没有人来找他。晓风家里，无论大人，还是小孩也没有一个人问他为什么不上学。阿鹏在这二十来天里，晓风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地应付老师，很多时间都陪阿鹏。那时候，无论家长还是老师，都是各忙各的，很少有人对孩子上学的事太上心。

晓风上面三个大的都没上过学，直到恢复高考的消息如春天的一声闷雷，在这个古老的国度向四方漫延时，父亲才高瞻远瞩地迅速将老二和老四送进镇上的扫盲班。他们成了水运社里少有的“文化人”。老二喜欢学习，父亲后来又把他送进了航运专业技术学校短训班，考了个驾驶证。随着驾龄的增加，再加上不断地培训，老二的驾驶证由初级升到了高级。开始，二哥被聘在外地给人开船，船队成立时，二哥在船队上开拖头，他也成了本单位的第一任船长。二哥是社里知识改变命运的典型教材。

两个小的，晓风和雨婷是从起始年级上学。但那时上学都不太正规，旷个十天八的课都是常事，反正没有谁会在意。父亲是运船的，常常要在外跑船，这就给了他们逃课创造了便利。

阿鹏到来的第二天是周末，姐姐带领他们去挖野菜。一边挖野菜，姐一边普及她那在实践中获得的值物学知识。

晓风他们得学，因为挖回去是要吃，挖错了可不是开玩笑的。

蒲公英传播地快，生命力比较强，是一种容易采到的野菜。最简单的吃法是蒲公英蘸酱，当然是叶子越嫩越好吃了。

姐指着一棵开了花的蒲公英说：“这种开花的蒲公英老了，但不要扔掉，它适合焯了之后再吃，也可以晒干保存。我在东北的时候，那里朝鲜族人冬天用羊肉烀蒲公英干儿做咸菜特别好吃。”她又指着花茎和花骨朵说:“这里很嫩，很漂亮，也很好吃哦。”

姐还说用蒲公英泡出的花茶，好看，解渴，还可以治嗓子。喝起来有种淡淡的苦香和清爽，那滋味在咽喉回转。晓风喝过姐自制的蒲公英茶，清热解毒，润喉爽口。

今天他们赶上运气好，发现了一片苣荬菜，不一会就挖了一小筐。苣荬菜又叫曲曲菜，又叫凤尾菜。挖得时候，姐还给晓风他们讲了一个故事：

很久以前，有一个太子在逃亡中，经过一片荒野，前不着村后不着店。他又累又饿，实在走不动了，便一屁股蹲在了地上。他向四周寻视，这个地方空旷、荒凉，没有几颗树，地上长着稀疏的灌木和大片的野菜。那些野菜长着锯齿一般的叶子，叶子中间是暗红色的脉络。一棵挨一棵、一丛连一丛，他饿极了随手采起一把野菜塞到了嘴里，他可从来都没吃过野菜，他这一尝，一丝甜甜、清香的味道在口中弥漫开来。他很激动，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美味，于是他狼吞虎咽的吃了个肚儿圆，浑身也有力气了。不敢停留太久，他又采了些野菜带着备用，并且发誓，等他登基当了皇帝一定封赏这种菜！

后来，他真的当上了皇帝。他封赏了大臣、官兵、封赏了一些奇花异草，却把那种野菜给忘了。十年以后，他的銮驾又经过那里，又看到了那种救过他命的野菜，急忙吩付人呈上来。他捡了几棵放到嘴里，却“啪”地又吐了出来，只觉得满口的苦涩，和当年的味道完全不同了！他忙问当地的官员这是怎么回事？！那官员战战兢兢地说：“以前这种野菜是甜的，可是不知为什么以后就变苦了。”那个皇帝仰天长叹：

“它心中有屈啊!以后就叫它屈菜吧!”可能是为了更多一点含蓄吧，皇帝在纸上把它写成了“曲菜”。

凡河边的花草树木有时候打药防虫，所以我挖野菜时要向干活的园林工人打听某块地是否打药了。那些园林工人很热情，总是详细地地告诉我们，哪里的婆婆丁多，哪里有苣荬菜，哪块地打药了暂时不能去挖野菜，有时还从他们铲掉的杂草中挑出一些好的野菜送给我们。这些野菜属于草坪里的杂草，他们要经常铲掉它们。但是由于斩草不能除根，过些天又长出来，所以他们也不刻意地让这些野菜绝根儿，对我们挖这些野菜当然也不反对。

初春的河湾，阵阵和风。晓风对阿鹏说：“我们下水摸鱼吧。”

“你敢我就敢。”阿鹏不甘示弱地说。

“不要胡闹，冻死你们。”姐呵斥道。初春的天气，看上去暖洋洋的，不过要是真的碰到水还是透心凉。

“行了，今天挑了不少，我们回吧。”姐看了看篮子里说。

晓风悻悻地挠挠头，有点没尽兴的样子。雨婷也对姐说：“姐，天还早，再玩会呗。”

“行，那你们再玩玩，我去水边把野菜洗洗。”姐说着提着篮子向河边走去。

晓风一只脚在淤泥上有节奏地拍着，没几下便渗出水来。他再加快速度，水渗得更多，还冒出了好些小水泡。

“你们看，鱼吐泡了。”晓风开起了玩笑，愈拍愈来劲。阿鹏和雨婷也加入进来，不一会，他们的脚下都水汪汪的一片。突然，晓风看到远处有巴掌大的一片青苔和别的地方不一样，有些土黄色，旁边还在冒着水泡。他立马脱掉外套交给雨婷：“拿着。”边走边兴奋地撸起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