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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六点十七分。
甚尔醒了,直接睁眼,像被什么轻轻推了一下。
房间里还是小夜灯的那片浅橙色,窗外的天已经开始亮了,窗帘把光挡在外面。
他没动。
孔时雨在另一床,背对着他睡着,深睡的呼吸。距离大概五十公分。孔的右肩在被子上方,深色睡衣的领口。
甚尔看了一会儿那个肩膀。
然后他把目光挪开。
——
他躺着,但没再睡回去。
身体的疲劳有点怪异。昨晚睡得浅,按道理应该比较累,但他身体里的什么东西还没散。有什么事还没结束,他停不下来。
他把右手从被子里抽出来,隔着绷带碰了一下残肢的断面。
还是热的。
那个小片今天安静了一点。昨晚泡完温泉之后“跑”的感觉消退了,现在是深层的哪里在缓慢工作。天与咒缚的修复程序在用昨晚吸进来的矿物质和温泉里那一点咒力残留做事,做什么只有身体自己知道。
他把右手放回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他坐起来。
他没刻意放轻动作,右腿先从被子里出来,然后左腿,借着右手的支撑坐到榻榻米上。榻榻米在他膝盖下面发出一声轻轻的窸窣。
他赤脚站起来,走到窗边,拉开里面那层障子。
外面天色灰蓝,山的轮廓清楚。偶尔一声鸟叫,或者更远处某个地方一声不知道什么的响,可能是什么农用的工具撞了一下木头,除此之外一片寂静。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再把障子拉回去。
——
他想洗把脸。卫浴在走廊另一头。这家旅馆的客房不自带卫浴,是公共的。
走廊的灯还是关的。他赤脚踩在木地板上。早上六点二十分的松本屋还没有醒。女仆要到七点才开始准备早饭,没有其他客人,这层楼只有孔时雨一个人还在睡。
他拧开水龙头,用右手接住冷水往脸上泼。单手洗脸他做习惯了,用右手从上到下,从一边到另一边,像猫。
镜子里自己的脸,天与咒缚没睡好也会长黑眼圈,嘴唇偏白,头发在昨晚浅睡里压塌了一边。颧骨下面还有一丝残留的紧绷。嘴角的疤在这时的灯光下比平时颜色深。
他看了一会儿。这个人昨晚睡不着,凌晨两点出去在走廊站了一分钟,做了一些不记得的梦。
他把牙刷拿出来刷牙。
——
回房间时孔时雨已经醒了。
他坐在自己那床被子上,手机拿在手里,屏幕亮着。头发还没梳,睡衣的衣领敞着。看见甚尔进来,他们不用“早”打招呼。
“醒多久了?”孔问。
“一会儿。”
“睡着了吗?”
“凑合,睡得浅。”
孔“嗯”了一声,放下手机站起来,从拉杆箱里拿出毛巾,出去了。
甚尔在榻榻米上坐下,靠着矮桌边,没再躺下。身体里的运作感没停,不能停在半躺的状态。
他拿起矮桌上放着的水壶,给自己倒了一杯昨晚剩下的凉茶。
——
七点十分,女仆敲门送早饭。
孔时雨刚回房间,两人正各自整理。孔换了衬衫。早饭的托盘放在矮桌上,米饭、味噌汤、烤鱼、腌菜、纳豆、温泉蛋。京都老旅馆的标配。
女仆鞠躬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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