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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里的少女死不瞑目。今日今时猛然撞见她,恍惚间,龚镜还以为顾锦站在那里。同样一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望着人的时候都是水汪汪的,区别在于,少女的眼眸纯真,至于顾锦…
龚镜无奈摇头,坦然踏进山洞里。外面有一场夸张的大雪,和上辈子的那场雪没什么不同,都是下的突然,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只半小时,整个江城就变为纯白的世界。
柴火烧得正旺,山洞里暖烘烘的。龚镜把墨绿色的皮草大衣脱下来,使劲抖几下,马上她察觉到异样,便抱着大衣弯下腰来,认真观察虽落在地上却没有融化的雪花。她有些惊讶,原来雪花是这个样子的,乍一看都是六角形,细看却形态各异,且每一片雪花都是独一无二的孤品。真是美得纯粹,她在心里感叹道。
“我对不起你。”
蹲在柴火堆旁边的少女突然说话了。于是龚镜直起身来,顺手丢下皮草大衣,朝着少女走去。她什么都没说,只是将右手伸向了少女的发顶。右手覆盖少女发顶的那一刻,她的掌心感觉到暖。马上,少女抬头望她,重复那句,“我对不起你。”
“我为何能触碰你?”
龚镜发自内心地微笑起来,她问少女,“我又死了吗?”
少女摇头,真挚无伪地说:“顾锦对我说,我不能再对不起你。”
龚镜的笑容还挂在脸上,她轻轻揉了揉少女脏乱打结的发丝,说:“顾锦的话不必听,你无需对我道歉,因为不会有人对你道歉。”
“顾锦知道你不会怪我。”
少女一双水汪汪的眼睛一眨不眨地望着龚镜,“可我还是要向你道歉。”
“阿柒。”
龚镜喊了少女的名字,接着她半蹲下身子,把左手一直拿着的,刚刚从大衣口袋里掏出来的一板巧克力塞进了少女手中。
“你没有错,是这个时代对不起你。”
话刚说完,龚镜的眼前就黑了。
“谢谢你,我要走了。”
少女在黑暗中跟龚镜道别:“你也走吧,不要回头,不必害怕。”
少女的声音消失的瞬间,路的尽头泛起刺眼的白光,这道光将黑暗的路途照亮。
龚镜独自站在这条路上,对着那道光,温柔地说:“我也谢谢你,阿柒。”
那就走吧。
龚镜换了副冷淡的表情,坦然上路。都说将死之人会看到隧道尽头的光亮和人生走马灯,龚镜朝着光的方向走去,眼前没有走马灯,只有曾经在江北七号的一幕幕。她望着那几张遥远的,熟悉的脸,整颗心空前的平静了。
整整十二年,她忍耐过,克制过,困惑之时愤怒过;理想没有了,热情消散了,但这颗心它既然在跳动,它就要种下别的种子。于是她生出了向往,生出了渴望,生出了想要抱紧一个人的冲动。她是如此的坦诚,反正妈妈不在这里,反正梁玥最后会走,反正雪儿将在安全的环境中长大,那么她就坦坦荡荡地做个逃兵,坦坦荡荡地从这个时代逃走。反正,她也不属于这里。
她曾经是想做个英雄的,到头来发现,她的英雄主义不过是一场幻觉。曾经她5岁学枪,14岁百发百中,就在她的满腔热血找不到出口时,Charles带着15岁的她站上了房屋顶。从那以后,她成了江城人口中的蒙面英雄。那时她被狂热的理想支配,根本没有心思细想,为何她的行动总是快各方势力一步,为何两边的人想破脑袋都查不到她的头上,为何她总能全身而退。
是谁预见了她的英雄主义?是谁成全了她的理想?是谁保证了她的安全?
是妈妈。是早已看透了历史,又铭记了历史,所以绝不允许她在历史上留名的妈妈。如果她不曾到达江北七号,不曾翻阅那个大书房的书籍,她永远不会懂得妈妈的良苦用心。原来历史从来不缺英雄,随便翻开历史的一页,处处都是英雄的诗篇,那么多个传奇的人生,个个伟大,却是个个悲剧。
值得吗?
值得。
只要天塌不下来,理想就高于一些。
可是,天塌了下来,她窥见了天外无穷无尽的世界。至此,她的理想沦为废墟,热情化作灰烬,她的心,死了。心死之人,重生无意义。若是能助有缘人得偿所愿,或许还有些意义。她本来都认命了,没有奢望了,偏偏那个前所未见的小疯子非要挡她的道,非要将她死去的心唤醒。
那时无知无觉,灵魂尚且能忍,可死去的心重新跳动时,血肉之躯又如何能忍?
她根本忍耐不了,克制不了,她好想见到妈妈,好想去那个有妈妈的和平世界。起心动念容易,跟着来的东西她却难以招架,那东西叫作欲望。
小疯子唤醒了她的心,还顺手丢给她一道世纪难题。而她,解不了这道难题。更何况,她的眼睛早就不干净了,后来,她的心也不干净了;多少午夜梦回时,她的脑袋里都是小疯子的脸和小疯子身上的纹身。
她想她是昏了头,她要得癔症了,她总觉得小疯子变成了妖怪,看似不在她周围,其实无时无刻都在她周围。
怎会如此?
情爱当真迷人心窍吗?
小疯子的背上,有一双翅膀。
情爱当真迷人心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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