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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者拄着竹杖,缓缓站起来。
他望着古朝阳,望了很久。
然后他笑了。
“好。”他说,“好一个‘依’字。好一个‘心依然如初心’。”
他走到古朝阳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你叫什么名字?”
“学生古朝阳。”
老者点点头,目光越过他,落在风洗语和李墨身上,又落在满屋的学子身上。
“今日你们三个新来的,让我想起一句话。”他说,“对联这东西,看似是对字,其实是对心。‘一对定乾坤,不思来处’——来处有什么好想的?生前是富贵还是贫贱,是善人还是恶人,到了这里,都是一张白纸。”
“可‘片言知境界,如德与心’——一副对子,片言只语,便能见出你的境界。‘如’是你的本来面目,‘德’是你的根底,‘心’是你的去处。”
他转身,走回那张矮几后,竹杖往地上一顿。
“今日这堂课,便讲到这里。”他说,“你们三个新来的,留下来。我给你们讲讲,什么叫‘以文养魂’。”
古朝阳三人连忙躬身行礼。
满屋的学子陆续散去。走过他们身边时,有人向他们点头,有人冲他们笑笑,有人悄悄竖起大拇指。
那个女孩子最后一个走。她走到门口,忽然回过头,狠狠瞪了风洗语一眼。
“下次再乱说话,”她说,“我把你鼻子拧下来。”
风洗语缩了缩脖子。
女孩哼了一声,转身走了。走到门外,又回过头,飞快地看了古朝阳一眼。
然后消失在雾气里。
(五)
屋里只剩下他们三个,和那个白发老者。
老者让他们坐下,自己也在矮几后坐下,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你们知道,为什么阴间的鬼,要‘养魂’吗?”
三人摇头。
老者指了指窗外。窗外雾气茫茫,什么也看不见。可不知为什么,他们总觉得那雾气里,有无数双眼睛在望着这边。
“阳间的人,活着的时候,有三魂七魄撑着。三魂主精神,七魄主形体。死了之后,七魄散了,只剩三魂。可三魂若不养,也会散。”
“怎么散?”风洗语问。
老者笑了笑:“就像你们方才看见的那些哀嚎的鬼。魂一散,就痛。痛得越厉害,散得越快。散到最后,就变成一团雾,不生不死,不存不灭,就那么挂着。”
他顿了顿,叹了口气:“比十八层地狱还惨。地狱里好歹有个盼头,熬够年限就能出来。可魂散了,就连个盼头也没了。”
古朝阳沉默了一会儿,问:“那养魂,是怎么养的?”
老者指了指桌上的纸笔:“用这个。”
“对联?”
“不止对联。文章、诗词、书画、琴棋,凡是能见出‘心’的东西,都能养魂。”老者说,“你们方才对的那几副联,就是养魂的法子。你们现在觉得身上有力气,就是因为那些字句,正在滋养你们的魂魄。”
风洗语愣了愣,低头看看自己,好像真的比刚才精神了些。
李墨忽然开口:“先生,学生有一事不明。”
“说。”
“阳间的人,都说‘人死如灯灭’。可为什么阴间还有这么多鬼?为什么还要养魂?那养到最后,又是什么?”
老者看着他,目光有些深远。
“问得好。”他说,“养到最后,魂凝实了,便能投胎。投了胎,便又能活一回。这便是轮回。”
“那……”李墨迟疑了一下,“那些养不活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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