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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卫妗擦着泪,声音哽咽,“只是遗憾不能送你牛阿奶一程,刚到南山村那几年,她知我是外地来的,嘴上虽拈酸说闲,背地里却吆了许多村中妇人与我搭话,带我适应村里的生活。”
说着,泪更止不住了。
戚云福挥手让居韧快些走,免得他腰上那一圈白再勾起卫妗的伤心事。
居韧低低叹了一声,转身出门。
停灵第三日,牛阿奶随着亲自挑选的红木棺材,永远被葬在了坟山,从前是祭拜列祖列宗的人,现在成了被祭拜的列祖列宗。
两根白蜡烛燃尽,坟山重归安静。
戚云福再见到牛逸心时,他整个人瘦了一圈,神色倦怠,眼底晕着重重的黑眼圈。与中榜归家那日的意气风发大相径庭。
他穿着一身素白衣裳,与戚云福隔了几步距离:“蜻蜓,我听说李老三生病了,它怎么样了?”
秋雨阵阵,牛逸心身上戴孝,撑伞立在雨幕中,身形修长如青松,气质温和沉稳,已然看不出半点儿时小胖墩的模样。
戚云福抱着两颗芋头,小跑至屋檐下,甩了甩脑袋上的湿发,将斗篷扯了下来,期间与他说:“原还能吃一些肉糜,这几日下雨可能着了寒邪,连肉糜都不吃了,已是瘦了许多,浑身透着死气。”
说罢,戚云福止了话,往牛逸心平淡的脸上投去目光,“牛蛋哥哥,我听说家里人离世了后辈都要守孝三年的,那你明年春闱应是不去了,往后有何打算?”
牛逸心应道:“孙辈守百日即可,来得及参加春闱。”
这几个月,也正好沉淀毕生所学,潜研文章,阿奶临走前最想看见的便是他科举入仕,光耀门楣。
他不能让阿奶失望。
“你在外面作甚?干嘛不进来说话。”,居韧从院里出来,连斗篷都没披,赤脚露臂靠在门边,气定神闲,手里还拎着一把斧头。
牛逸心缓缓摇头,与他解释:“我身上戴孝,不好将晦气带到旁的门户去,你帮我同先生问个好。”
居韧撇撇嘴:“那随你便吧。”
他转身掩上院门。
牛逸心顺着泥泞乡间小道家去,戚云福踮脚,目光追了他片刻,这才踩着秋雨进院子,端了簸箕过来洗芋头,打算晚食蒸一锅芋头饭。
一场秋雨一场寒,细雨朦胧,淅淅沥沥下个不停,空气里都是潮湿的气味,连床褥都潮得紧。
戚云福将秋被从箱笼里翻出来,却教扑鼻而来的霉味给冲着了,这个天也没日头可以晾晒,只能拿炭盆烤一烤,将就着盖。
“爹,你今儿进山吗?”
戚云福盖了一夜霉味,实在难受,她揉了揉鼻子,把院里吹落的树叶扫至一旁,淤堵的沟渠耙开,这雨到下半夜才停,都教沟渠里积满了水。
戚毅风在加固灶房的门窗,闻言扭头与她道:“今儿不进山,我去一趟县里采买些新秋被。”
“那我还要张小毯儿。”
“好。”
戚云福弯眸笑着,往隔壁去寻居韧,甫一进院里,就见李老三颤颤巍巍地从狗窝里站起来,它凑到戚云福脚边蹭蹭,呜咽几声,而后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听说护家的狗,在大限将至时都会离开家门,去一处没人的地方等着咽气,它们天性便是如此,要孤独地死在山野间。
居韧早料到有这一天。
他扛了把铁锹,与戚云福说:“我们去给李老三找一个风水宝地吧,就到野人山山顶去,有山有水,它在那安息,也能看见家门口,往后想回家了不会迷路。”
戚云福点点头,应了。
李老三已经没有力气走到山顶去了,它步履蹒跚,像行将就木的老者,拿脑袋顶着戚云福和居韧,不让人跟上来。
居韧浑不吝,将铁锹扔给戚云福,狠拍了下狗脑袋,提着前爪就将它背起,不顾它的挣扎,一步一脚印地往山里去。
雨丝微凉,草木湿润,上山的路更是泥泞,居韧几次险些栽倒,却稳稳地托着李老三的屁股,硬是将它背上了山顶。
也是巧,到山顶后雨竟是停了,天空厚重的云层散开,日光融融,金黄色的光晕倾撒在秋意渐浓的草地上,浑似满地黄金。
居韧抱着李老三坐下,眼前视野开阔,云雾散了,风也轻柔,能依稀瞧见山脚下炊烟袅袅的屋舍,那是他们南山村。
“李老三,你以后想家了就往山脚下看看,知道没。”,居韧不舍地抚着怀里蓬松柔软的脑袋,指着下边错落的屋舍说与它听。
李老三挣扎着坐起,立着前肢冲前方“汪汪”叫了几声,它浑浊的眼睛透出亮光。
戚云福走过去与他们并排坐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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