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肠泽窟开始下雪的时候,薛红英也跟着死了。
她死在了入冬的这天,死在了黑米镇队伍返回的前一夜,仿佛是看着瑞雪落下后,她也就跟着秋天走了。
黑米镇没有下葬立碑的说法,是以这位薛家的老太婆,便被埋到了水田中,一晚上的功夫,什么也不会剩下。
大清早,夜雾未消。
“小翠、小翠!外出的异人们回来了!”
牛大福从外奔回薛家院子,脸上有着喜色。
薛家儿媳昨夜伺候了薛老太最后一程,刚刚躺下又被吵醒。
从炕上爬起的薛家儿媳,从牛大福口中得知了队伍返回的消息,急忙忙换了衣衫,头上裹了块红色头巾,随牛大福一起出了门。
黑米镇外,无数镇民都聚集在了一块,朝着白茫茫的天地看去。
一群黑影模糊存于远方白雾中,看得不真切,时有时无。
近了。
来的近了!
原本捧手哈气、跺脚暖腿的镇民们,此时下意识放缓了呼吸。
以珍夫人为首的队伍,一点点走出了白雾,同时也看到了等在小镇外的亲人们。
空气先是一静,后又有哭泣、欢唤、踏雪奔跑诸多声音一并炸响。
哭泣者伤悲,乃是从回归队伍中没见到自家汉子。
呼唤者大喜,乃是从队伍中一眼就看到了亲人。
至于踏雪奔跑者,或是想走近了看自家亲人到底在不在队伍,又或是紧着上前与亲人团聚。
总之,天地间的宁静被打破,世人的悲欢离合再次上演。
相比出外之时,于肃身上背着的行囊小了许多,脚步也轻快许多。
“肠泽窟还会下雪的么?”
他独个绕开纷纷扰扰的人群,向着小镇走去,一边则不忘放眼朝天上看去。
这场雪来的蹊跷,昨日队伍踏入人族驻地的范围后,上一息还是艳阳高照,一个低头的功夫,天上就落了雪花。
白天如此倒也罢了,然而夜深之后,头顶上显露出的水泽,竟然也在往大地抛洒寒风、冰晶,难道水泽上如今也入了冬?
“于药师。”牛大财大步离了人群,追上了形只影单的于肃。
于肃问道:“你家亲人没来?”
牛大财回:“俺还没娶妻。”
牛大财嘿嘿一笑,将自家往事说了一遍。
原是牛家父母早逝,所以牛大财将弟弟拉扯长大,帮着弟弟张罗了亲事,他自己则单到了现在。
于肃抬头看了眼这位憨厚汉子,凭借其三炼奇人的实力,在黑米镇再如何也不该娶不到妻,恐怕是心中存着念想,怕成家便损了心气,终生只得个三炼境界,所以宁愿单着。
寥寥闲语几句,两人一同往镇内走去。
当踏上小镇的青石路面后,薛家儿媳与牛大福总算赶到了。
从薛家儿媳口中,于肃得知薛老太死了。
昨日入冬落雪,薛老太吃过晚饭,坐在于肃当初躺过的柳树下,靠着柳树,看着小院,等儿媳洗完碗筷,前来寻薛老太时,薛老太就断了气。
在当初离镇时,于肃便察觉到薛老太生气散了,大限不远,所以现在倒是没有过多惊讶。
片刻后,于肃站在了薛家水田前。
黑米镇没有立坟竖碑、请客吃饭的习惯,人死了就收拾干净埋入水田中,一夜过后什么都不会剩下。
不过有些舍得花心思的,会在水田的边上,摆上颗脑袋大小的青石,在青石上刻下死者生前的口头禅,或是死者想告诫后人的箴言。
不留名、不留姓,匆匆在世上走一遭,给后人留下句有用的话,也算是肠泽窟下的朴素传承。
于肃蹲在水田边上,看着田边新添的一块青石,其上留有薛老太早已备好的箴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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