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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腿……”赵铁军担忧地看了一眼背上的陈北。加快速度,意味着更剧烈的颠簸,对他左腿的伤势是雪上加霜。
“死不了。”陈北打断他,语气近乎冷酷,“走。”
赵铁军不再犹豫,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重新起身,不再小心翼翼地探路,而是选择了相对平坦但速度更快的路线,迈开步子,几乎是半跑半走地向前冲去。赵铁军紧跟其后,步伐陡然加快,颠簸瞬间加剧。陈北闷哼一声,左腿的剧痛像爆炸一样在神经末梢炸开,眼前瞬间一片漆黑,喉头涌上腥甜,被他死死压了下去。
队伍的速度骤然提升。但代价是巨大的。林薇几乎跟不上,好几次被拖倒在地,又挣扎着爬起来,左臂的伤口在拉扯中再次崩裂,鲜血迅速渗透了绷带,带来尖锐的刺痛,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老猫和山鹰也顾不得俘虏的死活,几乎是拖着他们在雪地里滑行,“刀疤”和乌鸦发出痛苦的闷哼,但很快被风声和喘息声掩盖。
引擎声似乎……更清晰了一些?还是心理作用?陈北无法判断。他只能紧紧握着掌心的信使令,集中全部精神,去“感应”那点微弱的血脉共鸣,为指明最准确、最直接的前进方向。令牌的脉动似乎也加快了一些,肩胛骨的灼热感变得明显,像一块烙铁在皮肉下持续燃烧,带来一种混合着痛苦和某种奇异清醒的复杂感受。
跑。拼命地跑。在黑暗和风雪中,在剧痛和恐惧的驱动下,向着北方,向着那片沉默而危险的群山,向着那一线渺茫的生机,亡命奔逃。
风更急了。卷起的雪沫打在脸上,像冰针扎刺。呼吸越来越困难,冰冷的空气像刀子一样刮过喉咙,带着血腥味。体力在飞速流逝,每一步都像在泥潭中跋涉,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但没人敢停。身后的引擎声,像死神的脚步声,不紧不慢,却坚定不移地,仿佛正在一点点拉近距离。
又不知跑了多久,陈北感觉自己的意识已经开始游离。高烧带来的灼热和体力的透支让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他仿佛看见了父亲,在岩画前转身,对他微笑;看见了母亲,在照片中温柔地注视;看见了严峰,在月光下走向爆炸的背影;看见了猎犬和王锐,沉默地躺在雪地里……所有的画面重叠、交织、破碎,最后,只剩下眼前这片无尽的黑暗,耳中呼啸的风声,和身后那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的……死亡之音。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要任由黑暗吞噬的时候——
“到了!”嘶哑而激动的声音,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
陈北猛地睁开眼。前方,黑暗的轮廓发生了改变。不再是平坦的荒原,而是陡然拔起、高耸入云的、巨大而沉默的山体阴影——狼居胥山。而在山体脚下,一道更深的、仿佛被巨斧劈开的黑暗裂缝,在微弱的天光(或许是云层后的月光?)映衬下,隐约可见。
那就是……黑水岩画谷的入口?
“快!进山谷!”赵铁军低吼一声,用尽最后的力气,朝着那道裂缝冲去!
身后的引擎声,在这一刻,仿佛骤然变大了!甚至能隐约听到轮胎(或履带)压过雪地的“嘎吱”声,和引擎换挡的顿挫声!距离,恐怕已经不到一公里了!
生死时速!
率先冲进了那道狭窄的谷口。赵铁军背着陈北紧随而入。老猫和山鹰拖着俘虏,连滚带爬地撞了进来。林薇最后一个冲进谷口,几乎是扑进来的,摔倒在冰冷的雪地上,大口喘气,脸上毫无血色。
几乎在他们全部进入谷口的下一秒——
“嗡——!”
一道雪亮的光柱,像死神的独眼,骤然从他们身后的荒原上扫过!光柱划过谷口上方的岩壁,照亮了嶙峋的怪石和积雪,然后缓缓移动,似乎正在搜索。紧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至少三辆车,停在了谷口外不到百米的地方!车灯的光束交叉扫射,引擎的轰鸣在狭窄的谷口形成回响,震耳欲聋!
追兵……到了!
谷内,一片死寂。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紧紧贴在冰冷的岩壁上,躲在车灯光柱照射不到的阴影里,像一群受惊的、等待猎食者离去的猎物。陈北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的声音,能听到身边林薇压抑不住的、细微的颤抖,能听到“刀疤”喉咙里发出的、恐惧的“嗬嗬”声。
光柱在谷口来回扫了几遍。有人下车了,踩雪的声音,低沉的交谈声(听不清内容),对讲机的电流声……显然,追兵在犹豫,在观察这个突然出现的、深不见底的山谷入口。是进,还是不进?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寒冷、恐惧、伤口的疼痛,混合在一起,几乎要把人的神经绷断。
终于,在令人窒息的几分钟后,外面的车灯开始移动,引擎声重新响起,并且……渐渐远去。
他们……走了?放弃了?还是暂时退开,等待天亮或者呼叫支援?
没人敢动。又等了足足十分钟,直到外面的引擎声彻底消失,风雪声重新成为唯一的主宰,众人才敢稍微放松紧绷的身体。
“暂时……安全了。”长长地舒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疲惫和后怕。他靠着岩壁滑坐下来,显然刚才的亡命奔逃也耗尽了这位老猎人的体力。
赵铁军也小心翼翼地将陈北放下,让他靠坐在岩壁下。陈北的左腿已经痛得失去了知觉,左肩的伤口可能因为刚才剧烈的颠簸而再次大量出血,他能感觉到温热的液体正顺着胳膊不断往下淌,滴在身下的雪地上,迅速冻结。高烧让他浑身滚烫,却又感到刺骨的寒冷,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牙齿咯咯作响。
“信使!你的伤!”赵铁军摸到他左肩湿透的绷带,脸色大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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