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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吵死了。”谢霖川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石头,断断续续从喉咙里挤出来。琳秋婉看着他。他还是闭着眼,眉头皱着,脸色惨白如纸。但那嘴角,确实扯动了一下,扯出一个若有若无的弧度。她鼻子一酸。但很快,那股酸意就被另一种情绪压了下去。她低头,看了一眼被他握着的手。然后——轻轻抽了出来。动作不大,甚至称得上自然。她站起身,退后一步,站在月光下,低头看着他。“醒了……就好。”她的声音恢复了惯常的清冷,听不出什么情绪。“还能动吗?”谢霖川的眼皮动了动,缓缓睁开。那双眼睛,不再是之前被“蚀”控制时的三色漩涡,也不再是空洞麻木。但也没什么神采,只是疲惫,极致的疲惫。他看着站在面前的她。月光从她身后照过来,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淡淡的银边。她浑身是血,衣裙破烂,发丝散乱,眉心那枚玄霜印黯淡得几乎看不清。但她站在那里,腰背挺直,清冷如霜。谢霖川看了一会儿。然后,他撑着地,极其艰难地,试图坐起来。“别动。”琳秋婉上前一步,下意识想扶,又顿住。谢霖川没理她,咬着牙,一点一点,硬是用手臂撑起了上半身。就这一个动作,他额头上就渗出一层冷汗。他靠坐在一块凸起的石头边,大口喘着气。琳秋婉站在旁边,看着他。等他喘匀了,她才开口。“能动吗?”谢霖川抬眼,看她。“能动。”他说,声音依旧沙哑,“死不了。”琳秋婉点点头,没说话。沉默了几息。谢霖川忽然开口。“我没事。”琳秋婉一愣。谢秋川看着她,嘴角扯了扯,像是想笑,但没笑出来。“别担心。”他说。琳秋婉眉头微皱。她正想说什么,谢霖川下一句话,让她整个人僵住了。“赤烬……没死。”什么?琳秋婉瞳孔微缩,盯着他。谢霖川靠在石头上,仰着头,看着夜空。月光照在他惨白的脸上,照出他脸上那些干涸的血污,也照出他眼底深处某种复杂的东西。“他在爆炸前……或者说,在爆炸的时候,又钻回来了。”他顿了顿。“钻回我身体里。”琳秋婉的手,下意识握紧了三尺凌霜的剑柄。“什么时候?”“刚才。”谢霖川闭上眼,似乎很累。“我昏迷那会儿,其实就是……跟他谈判去了。”谈判。琳秋婉咀嚼着这个词。“谈什么?”谢霖川睁开眼,偏过头看她。月光下,他的眼神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异常。“谈他怎么不弄死我,我怎么不把他赶出去。”他说得轻描淡写,仿佛在说今天吃什么。“谈拢了?”“暂时。”谢霖川收回视线,继续看夜空。“他这回消耗太大,差点真把自己玩没了。我也没好到哪去,半死不活。我俩现在……算是互相制衡吧。他需要我这具身体恢复,我需要他那些破烂力量别在我体内乱窜。”他顿了顿。“但说不准什么时候,他又会冒出来。”“他太强了。”“我现在压得住,是因为他也虚。等他恢复一些,或者我再受个重伤、意识不清什么的……”他没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琳秋婉站在那里,看着他。月光下,他的侧脸棱角分明,满是伤痕。那神情平静得近乎漠然,仿佛在说的不是自己的生死,而是别人的事。她忽然明白了什么。果然,谢霖川下一句话就是:“离我远点吧。”琳秋婉的剑,微微颤了一下。谢霖川看着她,继续道:“你之前不是立过道心之誓吗?”琳秋婉身形一僵。“在影剑门,对你师尊立的。”谢霖川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若我堕入魔道,为祸苍生,你便不惜身死道消,亲手斩之。”他笑了笑。那笑容在惨白的月光下,带着说不出的萧索。“现在呢?”“我杀了多少人,你也看见了。”“入魔疯癫杀人数百,被赤烬控制,被‘蚀’侵蚀……哪一条不够你拔剑的?”“你不动手,道心反噬怎么办?”“身死道消怎么办?”他一连串的问,每一个字都像冰锥,钉在琳秋婉心口。她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但她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他。盯着他那张明明虚弱到随时会倒下、却还在说着“离我远点”的脸。她忽然发现,自己胸口有什么东西,在隐隐作痛。不是心口。,!是更深处。是那道她自己都快忘了的、道心之誓留下的印记。从她违背誓言、没有对他拔剑的那一刻起,那道印记就在反噬。起初很轻,只是一点点刺痛。后来……后来她假装它不存在。但她骗不了自己。每一次想起他,每一次选择站在他这边而不是站在“斩魔”那边——反噬就会加重一丝。到现在,已经像一根刺,扎在那里,不动不疼,一动就钻心。但她没有告诉他。也没有任何人看出来了。她只是把剑握得更紧,把脸板得更冷,把那些不该有的情绪,死死压在最深处。谢霖川看着她。看着她沉默。看着她握剑的手,指节泛白。他忽然叹了口气。那叹息很轻,轻得像风吹过。“琳秋婉。”他叫她的名字。琳秋婉抬眼。“你走吧。”他的声音很平静。“趁我现在还清醒。”“趁……”他顿了顿。“……那道反噬,还没要了你的命。”琳秋婉瞳孔一缩。他怎么知道?谢霖川看着她那细微的表情变化,嘴角扯了扯。“忘了我是干什么的了?”“察言观色,听风辨位。”“你那点小动作,藏不住的。”他垂下眼帘。“走吧。”“就当……没见过我。”“就当……我没救你,你没救我。”“就当……”他的话没说完。因为琳秋婉忽然动了。她收剑。转身。走了两步。然后——停住。她没有回头。只是背对着他,站在月光下。背影笔直,清冷,拒人千里。但她的声音,却不像她的背影那么冷。很轻。轻得像怕被风吹散。“起码……”“起码先找个地方安顿你。”“你这样子,走不出三里地,就得倒路边。”“到时候被野狗啃了,不算我的。”谢霖川一愣。琳秋婉继续道:“我欠你的。”“以前,现在。”“你救过我多少次,你自己数过吗?”她又顿了顿。“你自己不记得,我记得。”“所以——”她终于转过头,看向他。月光下,那张清冷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我不是忘恩负义之人。”“把送你到安全的地方。”“然后我再走。”“至于反噬……”她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但谢霖川看见了。“那是我的事。”“不劳你操心了。”谢霖川看着她。看了很久。月光静静流淌。夜风轻轻吹过。河边的野草,在风中摇曳。他终于,极其轻微地,叹了口气。没有再说“离我远点”。也没有再说“你走吧”。只是闭上眼,靠在那块石头上,声音低得像自言自语:“……随便你。”琳秋婉看着他这副模样,不知怎的,忽然想笑。但她忍住了。只是转过身,走到他身边,伸出手。“能走吗?”谢霖川睁开眼,看着她伸过来的手。月光下,那只手白皙纤细,指腹却有薄薄的茧。是常年握剑留下的。他没有去握。只是撑着石头,自己站了起来。晃了两晃,勉强站稳。“……能。”琳秋婉收回手,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那就走。”“往哪儿走?”“不知道。”“……”谢霖川沉默了一瞬。然后,抬脚。踉踉跄跄,一步一步,沿着那条不再漆黑、清澈见底的小河,往不知名的方向走去。琳秋婉跟在他身后。不近。不远。刚好能在他要倒的时候,伸手扶一把。月光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重叠在一起。又分开。又重叠。:()目中无人,盲刀转战十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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