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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巧你也重生了35（第1页）

然而宿悬以为自己根本就是俗人一个。

她在婚前对未婚妻抱有太多不切实际的幻想，以至于当她发现晏无归的确如传言中所说的那样，冷漠、无悲喜、不近人情，彼时一切已到了无可挽回的境地。

或曰一切本就是应当发生的，从不因宿悬的意愿而改变。而她先前所期望的终未能实现，不过是为她自己徒增烦恼，对外界不见得有丝毫改变。

很快也就腻了，从一开始她尚怀着一点少女的心思，到后来发现晏无归当真对这种事提不起丝毫兴趣，甚至从不会施舍一个眼神。现在想来难免可笑，她期待了好几年的关系，像是一段可笑的幻觉，实则从未降临过。

所以当宿悬发现她的情绪仍旧会因为晏无归而剧烈波动，为她的伤势而忧心时，她又觉得可笑的不仅是这段幻觉，而是与晏无归成婚八年后仍旧抱有幻觉的自己。

在此之前她连自己都骗过去了，以至于最终被揭下掩饰时，她首先是惊讶，其次是难堪。

然而这些都是晏无归无从得知的。宿悬在背对着她睡下，夜明珠的光被尽数遮去，她闭上眼，视野沉入模糊的黑暗。

然而灵识却仍旧能察觉周围的动静，甚至比视觉来得更为有用。是以她知晓晏无归的目光落在她的身上，晏无归从她的气息判断出她仍旧忐忑不安，甚至于知晓自己正被窥探着。

她便忽然想做一个凡人。

在短暂的寿命里经历生老病死，外貌随着年龄而变化，是以她在社会上的身份变得明晰可辨：尚是孩童时在学堂习字读书，长成青年后作出一番能够养活自己的事业，或许与另一个有缘之人从此相守，再后来垂垂老矣，青丝被染得斑白。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有时她忘记山中的年岁，毕竟一生于她们而言太过漫长，今日未竟之事有无数个以后的日子能够填补空缺。初见时年纪尚小的师妹如今已亭亭而立，但于宿悬而言，时光却好似静止了，正如师妹的模样也将定格在二十余岁的样子，此后漫长的岁月都不会将之改变。

在停滞的时间中，似乎她与晏无归的关系未有丝毫进展也显得合情合理，漠然的相处同化了环境，继而将她一并被同化。譬如，由于晏无归辟谷，仙舍内无需炉灶，宿悬起初尚有兴趣让浸月准备些吃食，到后来也觉索然无趣，就连回无为峰也只用些冷糕点。

她以为自己置身事外，实则却在这段关系中越陷越深。

直到意识彻底沉眠的前一刻，她仍旧能够感受到晏无归从身后投来的目光。她说服自己习惯了这一不带敌意的注视——就算带有敌意，她又能怎样呢？

次日、再次日，此后一连好几天过去，晏无归恢复得能够在院落里如同常人一般行动。只是外伤好全，经脉依然凝滞，医师来看过，说是不可心急，照旧用灵力慢慢温养着。

那日她从峰外归来，晏无归正坐在书桌前翻阅着一本典籍。宿悬从书房书房窗外经过时，察觉到有人在看她，下意识抬头，恰巧与晏无归对上视线。

——可能晏无归也没料到她会抬头。

四目相对，宿悬手上提着的篮子里是从清静峰的药圃里采来的灵宵花，这种花只开在清晨的露水尚未被阳光晒干的时候，可用作入药的是她尚未盛开的花苞。

灵宵花并非极为珍贵的药材，极易存活，花期也十分漫长。近日里山下忙战事，清静峰中所剩学生不多，照顾这种普通草药的人就更少了。宿悬清晨去往清静峰取药时，成片的灵宵花开在山谷里，没有风吹过时，安静地像一幅画卷。

医师告诉她喜欢可能采一些，虽不能入药，灵宵花插在水中用灵力养着却能开很久，盛开时满屋都盈着清淡的香味。若是晒干也可制成香包，或研磨加进熏香里。

“药我交给浸月去煎了，”宿悬微微抬头，站在和煦的日光下，“师姐今日好些了吗？”

晏无归静静看着她，目光落在她提着的花篮里。

“师姐想问这个？”宿悬摘出一朵，“是已经开过的灵宵花，医师说没用了。”

隔着窗户，她将那朵花递到晏无归身前，递出的瞬间又后悔，觉得晏无归大抵不会接，这朵花的命运仍旧是回到自己手中，成为花海中最不起眼的那一朵。

但听完她堪称糟糕的回答后，晏无归竟没有拒绝。出乎意料的，晏无归放下书，伸手接过，可宿悬还怔愣着，一时没有放手。

隔着灵宵花的茎干，晏无归的指尖搭在她的指尖上。

宿悬方被烫到似的放开手。晏无归的指尖很暖，短暂的触碰并未留下太多的印象。宿悬嗅到清淡的花香味，风吹动起窗帘，将那朵花的香气半掩在幕后。

“谢谢。”窗帘又落下了。

晏无归伸出另一只手，将窗帘重新拉开，宿悬看见她的面容与花一同出现在窗后，窗框像是画卷装裱的边缘，在日光下折射出颇有层次感的彩色光晕。

“……”宿悬欲言又止。“不客气”，显得太生疏；“小事”，似乎晏无归提了什么难办的要求，而她又颇大度似的；“师姐喜欢就好”，会不会听起来像是她专门为了晏无归将这枝花摘回来？

“师姐的手指很暖，”最终她低声做了最不明智、最为难以理解和混乱的选择，“是觉得热吗？我让人将房间里的炉火灭一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