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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墨香情怯（第2页）

沈辞清笑了笑，没说什么，继续教下一个字：“地，土地的地。你日日耕种的，就是地。”

这个字林晚学得快些。她看着那个“地”字，忽然想起养父说过的话：“晚儿，咱们庄稼人，靠天吃饭，靠地活命。要敬天，更要惜地。”

“天地……”她喃喃念出声。

“对了。”沈辞清眼睛一亮，“连起来念，天地玄黄。”

“天地玄黄。”林晚跟着念，声音粗嘎，但很认真。

阳光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两人身上。桌上茶水画出的字迹慢慢干了，消失不见，但林晚脑子里记住了那几个笔画的走向。

教了八个字，沈辞清咳嗽起来。她掩着唇，肩头轻颤，脸色更白了。

“今天就到这吧。”林晚忙起身，“你该回去休息了。”

沈辞清点点头，却坐着没动。她看着林晚，眼神温柔得能滴出水来：“林晚，你……你想过以后吗？”

“以后？”

“嗯。”沈辞清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等还清了债，等小竹安顿好了，等你有自己的地了……你想过要过什么样的日子吗？”

林晚沉默了。她当然想过——有自己的几亩地，不用交租子；盖两间不漏雨的瓦房；养几只鸡鸭，一年能吃上几回肉；小竹能嫁个好人家，平安顺遂……

但这些话她没说出口。太遥远了，像天边的云，看得见摸不着。

沈辞清却自顾自说下去：“我想过。我想开一间小小的书斋，教附近的孩童识字。不收穷人家的钱，只收些米面菜蔬当束脩。”她笑了笑，笑容里有种苍凉的温柔，“我这条命是你救的，这自由也是你给的。我想做点什么，回报这世间。”

林晚心里一颤。她看着沈辞清，这个病弱的千金小姐，明明自己还在寄人篱下，却想着教穷孩子识字。

“你会做到的。”她听见自己说。

沈辞清抬眼看向她，眼睛里有光在闪：“那你呢？等我开了书斋，你来当第一个学生，好不好？”

“我……”林晚喉咙发紧，“我笨，又老，学不了多少。”

“谁说老了就不能学？”沈辞清忽然伸手，轻轻碰了碰林晚放在桌上的手——只是指尖碰了碰，很快就缩回去，“林晚，你才十八岁，人生还长。识字不只是为了看账本、看告示，更是为了……为了看见更大的世界。”

她的指尖很凉，但碰过的地方像着了火。林晚缩回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

“我该去收稻了。”她站起身，语气生硬，“我送你回酒坊。”

沈辞清眼神黯了黯，但没说什么，也站起来。走出屋时，她忽然轻声说：“林晚，你知道‘晚’字怎么写吗？”

林晚摇头。

沈辞清蹲下身，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起来。一笔，一竖，一横折，一点……一个端正的“晚”字出现在泥地上。

“这是你的名字。”沈辞清说，“晚，日免为晚。意思是太阳落山的时候。”她抬头看着林晚，目光温柔，“可是林晚，对我来说，你不是日落，是日出。”

说完，她放下树枝，转身往村口走去。背影单薄，但脊梁挺得很直。

林晚站在原地，看着泥地上那个字。风吹过，扬起尘土，慢慢模糊了笔画。

可她记住了。

那是她的名字。

傍晚，林晚去接叶小竹。

镇上的绣坊在城南，要走一个时辰。她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绣坊里还亮着灯，几个绣娘正埋头赶工。叶小竹坐在最里面的位置，面前绷着大幅的绸缎，手里的针上下翻飞。

林晚站在窗外看了一会儿。烛光下，叶小竹的脸专注而沉静，手指灵巧得像在跳舞。她绣的是幅山水图，已经完成大半——远山如黛，近水含烟，一叶扁舟泊在岸边，意境悠远。